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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铁蛋增重到 ...

  •   铁蛋增重到七斤二两那天,段屿他舅把菜谱本子收回去了。

      事情是这样的。老头腰好利索了以后闲不住,天天在家琢磨新菜,琢磨完了就打电话让段屿过来试吃。段屿吃了半个月,胖了三斤,铁蛋跟着蹭了半个月的排骨汤拌饭,也胖了。爷俩一个涨秤一个长肉,老头挺满意,说再喂喂段屿那脸就能看了。

      然后老头忽然把菜谱本子要回去了。段屿问他舅什么意思,老头说本子上的菜你都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发挥,我留着本子也没用,但我想起来有几页记岔了,拿回去改改。段屿说那你改完了还给我吗?老头说再说吧。段屿挂了电话给宋灼发消息:我舅把菜谱收回去了。宋灼回:收回就收回呗,你都学完了。段屿说本子是他给我的,又收回去,什么意思。宋灼说估计是改菜谱去了,老头想起来哪页写错了。

      段屿说那我这心里没底。宋灼说没底什么,你做了这么多回饭了,还指着本子?段屿说本子在手里踏实。宋灼说那你找老头要回来。段屿说他要改菜谱,改完了再说吧。

      过了三天老头打电话让段屿去吃饭。段屿进门看见桌上摆着那本菜谱,旁边还搁着个新本子,牛皮纸封面的,比原来那个厚一半。老头把新本子推过来:“拿着。老的我自己留着,新的给你。我把这些年没写进去的都补上了,还有你爱吃的几个菜我重新写了做法。你那个旧本子上有错的,我拿新本子给你改过来了。”

      段屿翻开看了,第一页写着“段屿的菜谱”,字比原来工整,像是老头重新抄了一遍。每道菜下面不光有做法,还有备注:“这个菜段屿做的时候火小点”“这个菜别放太多盐”“这个菜过年做”“这个菜铁蛋不能吃,太咸”。段屿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以下空白,留给段屿自己写”。

      段屿看了半天没说话。老头坐对面喝茶,也不催他。宋灼在旁边吃橘子,觉得这画面挺逗,一个低头翻本子一个抬头喝茶,谁也不说话。

      段屿翻完了把本子合上,说了句:“舅,你这本子比原来那个好。”

      老头放下茶杯:“废话。原来那个我用了多少年了,纸都黄了。这本新的我挑了最好的本子买的,还包了书皮,你看这封面,牛皮纸的,耐脏。”

      段屿说:“我不是说封面。”

      老头看了他一眼:“那你说什么?”

      段屿说:“我说你重新抄了一遍,费了不少功夫吧。”

      老头端起茶杯接着喝:“没费多少功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宋灼在旁边嗑着瓜子看这爷俩。老头那杯子都端了半天了也没喝几口,段屿攥着新本子不撒手,也不往下说了。她说段屿你翻翻那个新加的菜,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段屿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写了个“糖醋排骨”,旁边画了个星号。段屿说这个我没做过。老头说那个我新加的,你拿回去试,试完了告诉我行不行。

      段屿说行。老头又说:“本子后面那几页空着的,你自己往里写。写你自个儿琢磨的菜,写铁蛋能吃的,写你哪天做了个什么新花样,都往里记。记满了我再给你换本新的。”

      段屿把新本子揣包里了。吃饭的时候老头做的菜,一个红烧茄子、一个肉末粉条、一个紫菜汤。段屿吃了两碗饭。老头说你在家不做饭?段屿说做,没你做的好吃。老头说那你多练。段屿说练着呢,冰箱里还冻着三盒红烧肉。

      吃完饭段屿洗碗,老头坐沙发上看电视。宋灼帮着收桌子,老头跟她说:“小宋啊,那本子你帮我盯着点,别让他搁哪儿找不着了。他这人以前丢过钥匙、丢过公交卡,本子丢了就麻烦了。”宋灼说行,我盯着。老头说也别太盯,他自己的东西他自己管。宋灼说叔您这话前后矛盾。老头想了想,说那就盯一半。

      段屿洗完碗出来听见了,说舅你又在安排人。老头说安排人怎么了,安排人管用。段屿说那本子我丢不了。老头说丢了你也别来找我,我这儿没了,就那一本。段屿说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段屿把新本子拿出来给宋灼看。宋灼翻了翻,说老头这字写得真不赖,一笔一划的。段屿说是,他以前在厂里出黑板报的。宋灼说那你好好收着。段屿说收着呢,搁床头柜里。宋灼说别搁床头柜,回头铁蛋给你叼走了。段屿说铁蛋不叼本子。宋灼说万一呢。段屿想了想,说那我搁书架上。

      过了几天段屿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新菜谱搁在书架上,旁边立了个小盒子,盒子里是原来那本旧菜谱。配文:新的看,旧的留着。老头回语音:“旧的那本我改完了你拿回去干什么?”段屿说留着,以后给我外甥。老头沉默了半天,发了条语音:“你哪来的外甥?”段屿说以后会有。老头说那你先把自己管明白了再说外甥的事。

      刘洋在群里问什么菜谱,段屿简单说了。刘洋说老段你还会写菜谱呢?老头说废话,我干了几十年食堂。刘洋说那下回我去你那儿你教我做两道。老头说你先把你家柯基管好了再说。刘洋说柯基又没惹你。老头说它上回来我这儿把我花盆刨了。刘洋说那是铁蛋刨的。老头说铁蛋不刨花盆。刘洋说那就是柯基刨的。老头说对,柯基刨的,你管管它。

      宋灼看着这俩人在群里拌嘴,觉得老头现在日子过得挺充实。写菜谱、教做菜、管外甥、骂刘洋家柯基,一天到晚没闲着。她跟周恒说老头把菜谱传给段屿了。周恒说传就传了呗,段屿学了一个月也该接手了。宋灼说老头把旧本子收回去改了一遍,又重新抄了本新的给段屿。周恒说那老头挺上心。宋灼说是,比我妈对我都上心。

      周恒说那你妈不也老打电话问你吃了没。宋灼说问是问,没写菜谱。周恒说那你回头让你妈也写一本。宋灼说我妈会做的菜还没我多。周恒说那算了。

      过了两天段屿把新菜谱里那个糖醋排骨试做了。做完了拍了张照发群里。老头看了照片说颜色浅了,下回多炒会儿糖色。段屿说行。老头又说排骨切太大了,下回剁小点。段屿说行。老头说你光说行,下回改不改?段屿说改。老头说那行。

      宋灼周末过去尝了段屿做的糖醋排骨,酸甜口的,味道还行,就是块确实大了。她说你舅说得对,下回剁小点。段屿说剁小点吃着不过瘾。宋灼说那你跟你舅说去。段屿说我不说,他说剁小点就剁小点。宋灼说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听话了。段屿说本子在他手里攥着呢,我哪敢不听话。

      宋灼笑了一声,觉得段屿这话说的,跟以前完全两个样。以前他舅说什么他顶什么,现在他舅说什么他听什么。倒不是真怕本子被收回去,就是学乖了,知道跟他舅好好说话比拧着来强。她说段屿你现在跟你舅处得挺好。段屿说还行吧,他骂我我听着,他教我我学着,他送我东西我收着。宋灼说那你还顶嘴吗?段屿说有时候顶。宋灼说什么时候?段屿说他说铁蛋胖的时候。

      宋灼想了想,觉得段屿现在也就护着铁蛋的时候还会跟他舅杠两句。她说那你下回跟你舅说铁蛋不胖,是骨架大。段屿说我说了,我舅说骨架大也是肉。宋灼说那你就说铁蛋随你,骨架大。段屿想了想,说我舅准说随你才这么能吃。宋灼说那你别接话了。段屿说我没接。

      宋灼把排骨又夹了一块,觉得段屿这日子过到现在,有舅有狗有菜谱有朋友,挺好。她说段屿,你那个新菜谱后面空着的几页,打算写什么?段屿说还没想好。宋灼说那你写个铁蛋排骨,专门给铁蛋吃的。段屿说那不算菜谱。宋灼说怎么不算,老头本子上还写了“铁蛋不能吃太咸”呢。段屿想了想,说那行,回头我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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