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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年三十早上 ...

  •   年三十早上九点,段屿拎着两兜子菜到了他舅家。

      老头已经把厨房清出来了,台面上摆着鸡、鱼、排骨、五花肉、青菜、豆腐,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老头坐在客厅沙发上,腰上贴着膏药,面前搁着个保温杯,看见段屿进门就说:“鸡汤先炖上,那个费时间。鸡我焯好水了,你直接下砂锅。”

      段屿把菜放下,系上围裙,把鸡下砂锅,加姜片葱段,大火烧开转小火。老头在客厅喊:“水加够,中途别添水。”段屿说加够了。

      宋灼和周恒九点半到的,宋灼拎着两盒凉菜,周恒抱着一箱饮料。老头说饮料买多了,家里有茶。周恒说叔过年喝饮料,小孩才喝茶。老头哼了一声说谁小孩,我喝了一辈子茶了。

      刘洋十点到的,拎着两瓶白酒一箱啤酒,进门就说:“老段,我来擦桌子了。”老头指了指客厅茶几:“擦吧。抹布在厨房水池底下。”刘洋把酒放下,撸袖子去厨房拿抹布,路过段屿身边看了一眼砂锅,说这鸡汤炖上了?段屿说炖上了,得两个钟头。刘洋说那来得及,我慢慢擦。

      刘洋擦完桌子又拖了地,老头指挥他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把客厅的窗户擦了,把门口的鞋架子归置了。刘洋一边干一边说:“老段你这是逮着个劳动力使劲用啊。”老头说:“你自己说擦桌子在行的,我就多安排点。”刘洋说:“我那是客气客气。”老头说:“客气什么,干活就干活。”

      宋灼在厨房帮段屿备菜。段屿把五花肉切块,宋灼切葱姜蒜,两个人一人一个案板。段屿刀工比头几回利索多了,虽然还是切得大小不太匀,但至少没切成扑克牌。宋灼说你最近练了?段屿说在家拿萝卜练了两天。宋灼说萝卜呢?段屿说练完了炖着吃了,练了两根萝卜,吃了一礼拜萝卜炖肉。宋灼笑得刀差点切着手。

      老头在客厅喊:“段屿你别光顾着聊天,肉切好了先焯水。”段屿说知道了。宋灼说:“你舅坐客厅也能看见厨房?”段屿说:“他耳朵好使,听声就知道我切到哪儿了。”宋灼说那他怎么不去厨房坐着?段屿说:“他腰不行,坐椅子坐久了难受。坐沙发上好歹能靠着。”

      段屿把肉焯了水,炒了糖色,下砂锅炖上。老头隔一会儿喊一嗓子:“火大了!”“火小了!”“别掀盖!”段屿挨个应着,跟对暗号似的。宋灼说你们俩这沟通方式挺高效。段屿说习惯了,我舅喊得越勤说明他越上心。

      中午简单吃了点饺子垫肚子,老头说下午两点开始做菜,先把凉菜摆上,热菜掐着时间做。段屿说行,我列了个顺序,鸡汤已经炖着了,红烧肉和排骨提前一个小时做,清蒸鱼和松鼠桂鱼最后做,炒青菜现炒现吃。老头听了点点头:“顺序对。凉菜小宋拌,鸡汤我尝咸淡,别的你自己盯着。”

      宋灼说叔您还管尝咸淡呢。老头说那可不,咸淡不对我当场骂,不能等上了桌再骂,那来不及了。

      下午两点段屿准时开火。红烧肉下锅,排骨进砂锅,厨房里两个灶头同时开着,段屿在中间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翻翻那个。宋灼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刘洋被老头安排去摆碗筷,周恒负责把桌子支好。铁蛋趴在厨房门口,鼻子冲着灶台方向抽个不停,被老头拿脚挡了好几回:“铁蛋你别堵门口,回头端菜烫着你。”

      四点多菜陆续上桌了。凉拌黄瓜、凉拌木耳、酱牛肉切盘,宋灼拌的,老头尝了说黄瓜盐放多了,木耳还行。宋灼说下回少放半勺盐。老头说嗯,记着就行。

      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老头夹了一块尝,嚼了嚼说这回对了,汤留得正好。段屿笑了一下,回厨房接着忙。排骨从砂锅倒出来,老头尝了一块,说肉烂了,味道也进去了。段屿又笑了一下。鸡汤盛出来,老头拿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喝了,点点头:“咸淡正好,不用加盐了。”

      清蒸鱼上锅蒸的时候段屿开始炸松鼠桂鱼。这道菜他年前练了两遍,但还是有点紧张,改刀的时候手稳了稳才下刀。老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没说话。段屿把鱼改好花刀拍了淀粉,提着鱼尾下油锅,炸到定型捞出来复炸了一遍。老头在旁边说:“火候比上回强。”段屿说:“您别夸,夸了我容易飘。”老头说:“那我骂你两句?刀还是有点歪。”段屿说那您还是夸吧。

      鱼炸好了浇了汁端上桌,老头夹了一筷子,吃了,放下筷子说:“行了。这道菜可以拿出去见人了。”段屿松了口气,把炒青菜炒了端上来,一桌菜齐了。

      老头坐主位,段屿坐他旁边,宋灼周恒坐一边,刘洋坐对面。老头举起杯子说:“今年过年,段屿做的菜,大家吃好喝好。”刘洋说老段你也不说两句好听的。老头说:“好听什么,吃就完了。”刘洋说行,吃。

      一桌人动了筷子。刘洋吃了块松鼠桂鱼说这菜做得可以啊段屿,以后开饭馆得了。段屿说开什么饭馆,自己家吃吃得了。老头说开饭馆累得慌,他这手艺自家吃够了。刘洋说那以后过年都上老段这儿来,让段屿掌勺。老头说我看行,我出场地他出菜,你们出酒。

      吃到一半铁蛋在桌底下转来转去,段屿给它夹了块排骨放地上。老头说别给它吃排骨,啃不动。段屿说炖烂了,能啃。铁蛋叼走趴一边啃去了。

      宋灼吃了口青菜说段屿你这手艺真练出来了。段屿说都是被骂出来的。老头在旁边哼了一声:“骂你是为你好。”段屿说:“我知道,谢谢舅。”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接话。宋灼看见老头耳朵有点红,跟段屿一个毛病。她憋着笑没说出来。

      吃完饭刘洋帮忙收碗,周恒把桌子擦了。老头坐沙发上揉腰,说站了一下午腰疼。段屿说舅你歇着,碗我洗。老头说那你洗,洗完了把厨房收拾干净,别留油点子。段屿说知道了。

      宋灼帮着段屿在厨房洗碗,段屿洗她擦。段屿说今天这顿饭做得还行吧。宋灼说行,老头夸你了。段屿说夸了两句骂了一句。宋灼说那算好了,以前他光骂不夸。段屿笑了一声,说那倒是。

      洗完碗出来,老头已经在沙发上打盹了,电视开着春晚,声音调得挺小。铁蛋趴在他脚边也睡着了,尾巴搭在老头拖鞋上。段屿轻手轻脚把老头腿边滑下来的外套给他盖好,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宋灼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刘洋和周恒在阳台上喝茶聊天,宋灼过去坐了一会儿。刘洋说今天这年夜饭吃得挺好,比我自己在家吃泡面强。宋灼说你以前过年就吃泡面?刘洋说差不多,我一个人住,过年就煮个速冻饺子。宋灼说那以后年年来这儿过。刘洋说那得老段同意。老头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接了句:“来呗,多双筷子的事。”刘洋说老段你没睡着啊。老头说睡着了,又醒了。

      宋灼笑了一声,觉得这日子过到这儿,真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过年就是走流程,吃完了看春晚,看完了睡觉。今年一桌子人挤在老头那套老房子里,段屿掌勺,老头监工,刘洋擦桌子,周恒搬酒。铁蛋在桌底下等肉吃。她看了看段屿,段屿正坐在老头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老头那本菜谱翻着,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老头在沙发上打着盹,呼吸挺匀。

      宋灼想,挺好。就这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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