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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段屿看了一 ...

  •   段屿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老头正往砂锅里撒香菜,瞟了他一眼:“谁啊?”

      “没谁。吃饭。”

      手机又响了。老头把香菜末撒完,拍了拍手:“接。别在我饭桌上憋着。”

      段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接电话。宋灼隔着玻璃门看他,段屿背对着屋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得有点紧。说了大概两三分钟,挂了,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回来。

      “我舅的,不是,”段屿坐下,“我舅的朋友。姓刘,以前跟我舅一个厂的。说他儿子下个月结婚,让我舅去,我舅电话打不通,就打我这儿来了。”

      老头夹了块砂锅里的豆腐:“老刘?他儿子结婚?多咱的事?”

      “下个月八号。”

      老头想了想:“老刘儿子,就是那个小时候跟你一块儿在厂区院里疯跑那个?叫刘洋的?”

      段屿说:“嗯。后来他搬家了就没联系了。”

      老头把豆腐咽下去:“老刘这人行,以前在厂里跟我关系不错。他儿子结婚我得去。你去不去?”

      段屿犹豫了一下:“我去合适吗?我跟刘洋都多少年没见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人家都打电话到你手机上了,就是想让咱们去。你跟我一块儿去,随个份子吃顿饭,露个面就回来。”

      段屿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没吭声。宋灼看出来了,他在想事。段屿这人不爱凑热闹,尤其不爱去那种人多嘴杂的场合。高中同学满月酒那回他也是坐角落里不吭声。但他舅开口了,他一般不会驳。

      “去吧,”宋灼说,“你舅一个人去也不放心,你跟着好歹有个照应。”

      老头说:“我用他照应?我去了往那一坐,老刘给我倒酒,我喝两杯就回来。他跟着就是给我当司机。”

      段屿说:“我没车。”

      老头说:“那你打车,我报销。”

      段屿说:“行,那我去。”

      老头又补了一句:“把铁蛋带上,老刘也养狗,他家那条柯基养了好几年了,让铁蛋跟它玩玩。”

      段屿说:“婚礼带狗不合适吧。”

      老头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老刘办事在他家院子里,露天的,狗去了拴一边就行。”

      宋灼在旁边听着,觉得老头这社交能力是真强,什么事都能安排明白了。她说:“叔,那您那天穿什么?别穿你那件蓝布褂子去,人家结婚。”

      老头说:“我柜子里有件中山装,好几年没穿了,回头找出来。”

      周恒说:“叔,中山装是不是太正式了,您穿个夹克就挺好。”

      老头想了想:“也行。回头我翻翻。”

      段屿他舅朋友的儿子的婚礼,定在城郊一个农家乐院子里。段屿那天穿了件深色外套,把铁蛋拴在院子边上的树底下。铁蛋头一回见这么多人和狗,有点慌,夹着尾巴想往段屿腿边缩。段屿蹲下来摸了摸它脑袋:“别怕,就在这儿待着,一会儿给你找条母狗玩玩。”

      铁蛋耳朵竖了竖。

      老头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进了院子就找老刘。老刘是个胖老头,头发快掉光了,见了段屿他舅迎上来握手,嗓门也大:“老段!你可来了!我还怕你不来呢!”

      老头说:“你儿子结婚我能不来?份子钱都准备好了。”

      老刘笑着把他往院里引,看见段屿跟在后面,打量了两眼:“这是你外甥?长这么大了。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还这么高。”老刘比了个膝盖的高度。段屿说了句刘叔好。老刘说好好好,进去坐,别客气。

      婚礼开席之前段屿把铁蛋拴在院子角落,铁蛋趴在那儿看着满院子的人来来回回。旁边有只柯基拴在另一棵树上,胖乎乎的,屁股扭来扭去。铁蛋跟它对视了一眼,柯基摇了摇尾巴,铁蛋也摇了摇,两条狗隔着两棵树互相闻了闻空气,算是认识了。

      老刘过来看了一眼,说:“这黄狗不错,什么品种?”

      段屿说是土狗。老刘说土狗好,皮实。老刘蹲下来摸了摸铁蛋的头,铁蛋舔了舔他的手。老刘说:“这狗不认生。我家那条柯基,见人就躲,怂得很。”

      段屿说:“铁蛋也怂,刚来的时候尾巴夹着。”

      老刘笑了两声,拍了拍段屿的肩膀:“你舅说你养了条狗,我还不信,说段屿那闷葫芦能养狗?现在看着还挺像回事。”

      段屿没说什么,笑了笑。

      开席以后段屿跟他舅坐一桌,跟几个老头一块儿。宋灼和周恒没来,段屿一个人坐在他舅旁边,听老头们聊厂里的事,谁谁退休了,谁谁搬到外地去了,谁谁家的孩子有出息。段屿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低头吃菜。老刘给他倒酒,他说手不好不喝。老刘说那就喝饮料,给他换了瓶可乐。

      吃着吃着老刘忽然跟段屿说:“你小时候来过我家,记得不?那会儿你舅带你来的,你把我家鱼缸里那条金鱼捞出来放地上了。”

      段屿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看了他舅一眼。老头在旁边面不改色地吃菜。段屿说:“刘叔,那事我舅老提。”

      老刘笑着说:“你舅那时候气得不行,说你太皮了。后来你走了他把金鱼捞回去,鱼在地上蹦了半天,捞回去还活了一个月。你舅说你比鱼还皮。”

      段屿低头扒了两口饭。老头在旁边接话了:“他现在不捞了,改养狗了。”老刘说那挺好,养狗比捞金鱼强。

      吃完了饭老刘领着他们看他家院子。院子挺大,种了几棵果树,墙角搭了个狗窝,那只柯基趴在窝里啃骨头。铁蛋被牵过来跟柯基互相闻了闻,然后两条狗在院子里追了两圈。柯基腿短跑得慢,铁蛋跑两步等它一下,等它追上来了再跑。老刘说这黄狗还挺会照顾人。段屿说它跟别的狗玩的时候就这样,跑快了等一等。

      宋灼后来听段屿说这事,笑得不行:“铁蛋会照顾人?它在家叼拖鞋叼得可欢了。”

      段屿说:“在外头装乖。”

      宋灼说:“跟你学的。你在外头也装乖。”

      段屿说:“我没装。”

      宋灼说:“你装没装你自己知道。”

      段屿想了想,没反驳。

      婚礼那天段屿他舅喝了两杯酒,回来路上在出租车里跟段屿说:“老刘这人行,几十年了还那样,说话嗓门大,办事敞亮。”段屿说嗯。老头说:“他儿子刘洋小时候跟你一块儿玩,后来搬家了就没联系了。今天见着刘洋了,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在银行上班。”段屿说嗯。老头说:“你多跟人走动走动,别老一个人待着。刘洋说下回有空约你吃饭。”

      段屿说:“我跟他多少年没见了,吃什么饭。”

      老头说:“多少年没见也是发小。人家主动约你,你就去,别端着。”

      段屿不吭声了。宋灼后来问他去不去,段屿说:“再说吧。我舅让我去。”宋灼说:“那你去呗。刘洋人怎么样?”段屿说:“看着挺正常的,话不多。”宋灼说:“那挺好,你俩话都不多,正好一人说两句就完事了。”

      段屿笑了一声,说:“行,我去。”

      宋灼觉得段屿最近出去见人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以前除了上班就是在家待着,现在好歹会去他舅那儿,会跟周恒钓鱼,会去参加他舅朋友的儿子的婚礼。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不缩着了。她跟周恒说这事,周恒说:“人得慢慢往外走,走多了就习惯了。”宋灼说:“那你多叫他几回。”周恒说:“我叫着呢,下回钓鱼还叫他。”

      段屿后来跟刘洋吃了顿饭,回来跟宋灼说刘洋这人挺有意思,在银行上班但爱钓鱼,跟他舅一个路数。宋灼说那下回钓鱼叫上刘洋。段屿说行,他舅知道了肯定高兴。宋灼说那你舅又多一个钓友。段屿说刘洋说了他也有个野坑,下回带我们去。宋灼说那你们这钓鱼队伍越来越大了。段屿说是,回头能组个队了。

      宋灼心想这日子过到现在,段屿身边有了舅有了狗有了周恒有了刘洋,还有她。虽然不是热热闹闹那种,但好歹不冷清了。她说:“段屿,你那个前女友说你像墙,她现在要是看见你这样,估计不能说你像墙了。”

      段屿想了想:“那像什么?”

      “像那种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有狗有菜地,偶尔有人来串门。”

      段屿笑了一下:“那还行。”

      “当然还行。比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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