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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周恒去学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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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恒去学炖汤那天,带了两瓶酒。
宋灼说他:“你学个炖汤带什么酒?又不是去拜师。”周恒说:“老头爱喝两口,我带酒他高兴,高兴了教得仔细。”宋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拦着。
到了老头家,老头看见酒瓶子,眉毛抬了抬:“小周你挺会来事。”周恒说:“叔您教我炖汤,我总不能空着手来。”老头把酒收了,往柜子里一塞:“先炖汤,炖完了再喝。”
老头把周恒领进厨房,系上围裙,架势跟开讲座似的。宋灼坐在客厅嗑瓜子,段屿蹲在院子里跟铁蛋玩球。铁蛋今天没刨坑,段屿拿了个网球扔出去,铁蛋叼回来,段屿再扔,铁蛋再叼。一人一狗在院子里跑得灰扑扑的。
老头在厨房里指挥:“鸡得先焯水,凉水下锅,放姜片料酒,煮开了把沫子撇干净。”周恒按他说的做,老头在旁边盯着,时不时伸手把火调大调小。周恒问:“叔,这鸡炖多久?”老头说:“一个钟头,小火慢炖,急不得。”
周恒说行,定了闹钟。老头看他定了闹钟,哼了一声:“还定闹钟,你当是上班打卡呢。”周恒说:“我怕炖过了。”老头说:“炖过了就炖过了,鸡汤炖久了更香,就是肉柴点。你记着,宁可炖久别炖短,短了不熟。”
宋灼在外面听着,觉得老头这教学风格挺有意思,全是经验之谈,没有一句书上看的。段屿从院子里进来,手上全是狗口水,去厨房洗手。老头看见他就说:“你别在这添乱,出去等着。”段屿说我就洗个手。老头说洗完快走。
段屿洗完手出来,坐宋灼旁边,小声说:“我舅今天心情好,平时不让人进他厨房。”宋灼说:“周恒面子大。”段屿说:“估计是那两瓶酒的面子。”宋灼笑了一声。
炖汤的工夫,老头从厨房出来,坐沙发上跟宋灼聊天。铁蛋从院子里进来,趴在老头脚边。老头低头看了它一眼,从茶几上拿了块饼干递给它,铁蛋叼了蹲一边啃去了。宋灼说:“叔,铁蛋现在听话多了。”老头说:“听话什么,上礼拜还把我拖鞋叼院子里去了,我找了半天。”
段屿说:“它那是跟你玩。”老头说:“玩什么玩,我拖鞋是穿的不是玩的。”嘴上这么说,手又摸了块饼干递给铁蛋。宋灼看在眼里,心想这老头跟段屿一个毛病,嘴上骂手上喂。
汤炖好了,老头让周恒自己盛一碗尝尝。周恒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叔,这汤真不错。”老头说:“废话,我炖了几十年了。你记住这个味,下回自己炖照着来。”周恒说:“记住了,凉水下锅,焯水撇沫,小火一个钟头。”老头点点头:“还行,脑子好使。”
三个人在老头家吃了顿饭,鸡汤泡饭配老头腌的咸菜,宋灼吃了两碗。段屿吃了一碗半,铁蛋在桌底下吃了半碗鸡汤泡饭。老头说:“你们这些人,连吃带拿的,回头我这点咸菜不够分。”宋灼说:“叔您下回多腌点,我给您买萝卜。”老头说:“那你买,我腌。”
回去的路上周恒开着车,跟宋灼说:“老头教得挺认真,我回头自己试一回。”宋灼说:“你试吧,做坏了自己吃。”周恒说:“我手艺应该不至于太差。”宋灼说:“你上回炒个青菜都糊了。”周恒说:“那是火大了,炖汤不用大火。”宋灼说:“那你小心点。”
段屿那几天没怎么出现。宋灼早上在小区门口没碰见他,发消息问,他说公司忙,提前走了。宋灼说行,你忙你的。过了两天,段屿发消息来:我舅打电话问我周恒汤学得怎么样,我说不知道,让他自己问周恒。宋灼回:你舅还挺上心。段屿:他说他那个汤谱得传下去,不能断在他手里。宋灼:你舅这是找传人呢。段屿:我看是。
周末周恒在家试炖汤。宋灼在客厅看电视,厨房里周恒按老头教的一步一步来,焯水、撇沫、小火慢炖,定了闹钟。炖到一半他掀开锅盖闻了闻,说味道对了。宋灼过去看了一眼,汤色清亮,飘着油花,闻着挺香。她说:“行啊,出师了。”周恒说:“还没喝呢,尝了再说。”
炖好了周恒盛了一碗,放凉了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差一点。”宋灼说什么差一点。周恒说:“咸淡对了,香味也对了,就是没有老头炖的那个味。”宋灼说:“你才炖了一回,老头炖了几十年。慢慢来。”
周恒把汤拍了张照片发给老头,问:“叔,您看这汤色行不行?”老头回了一条语音,五十多秒,周恒点开听,老头在里面说:“汤色还行,比上回我徒弟炖的强。就是红枣放早了,下回红枣跟枸杞最后半小时放,早了汤发酸。还有你那个鸡买的是不是超市的冻鸡?冻鸡炖出来不如现杀的。下回去菜市场买活的,让人给你收拾干净。”
周恒听完回了句谢谢叔。老头又发来一条:“下回炖汤叫上我,我现场教你。”周恒说行,下回请您来家里教。
宋灼在旁边听着,觉得老头这是收徒弟收上瘾了。她给段屿发了条消息:你舅要收周恒当徒弟了。段屿回:他早收了。上回吃饭他就说周恒是“我徒弟”。宋灼:那周恒知道吗?段屿:不知道,你别告诉他,让我舅自己说。
宋灼没告诉周恒。过了两天段屿他舅打电话来,说下周末来周恒家看看厨房,看完了好教。周恒说叔您来,我买菜。老头说你别买菜,我买,我知道什么样的好。
周六老头拎着个塑料袋来了,里面装着只收拾好的鸡,还有一兜红枣枸杞党参。进了门直奔厨房,看了看灶台,说:“你这火不行,太小了,回头炖汤得换个大的。”周恒说:“换,回头换。”老头又看了看锅,说:“锅还行,够深。”
老头在周恒家厨房教了一上午,宋灼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厨房里老头中气十足地指挥:“火大点,别怕,鸡汤炖不坏。”“红枣现在放,枸杞再等半个钟头。”周恒老老实实照做,时不时问一句“叔这样行吗”。老头说行,比上回强。
中午汤炖好了,三个人坐一块儿喝。铁蛋没来,段屿上午有事,说下午过来。老头喝了一口周恒炖的汤,咂了咂嘴,点点头:“行了,出师了。下回你自己炖,不用叫我了。”周恒说:“叔您再教教我别的菜。”老头想了想:“下回教你红烧肉。”
宋灼在旁边说:“叔您这菜谱挺全。”老头说:“那可不。我年轻时候在食堂干过,跟大厨学过几年。”宋灼说:“那您以前怎么没教段屿?”老头哼了一声:“他小时候来我家就知道捞我金鱼,我教他炖汤他不得把我锅砸了?”
宋灼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下午段屿来了,铁蛋也跟着,一进门就冲厨房去了。老头在厨房喊:“铁蛋别进厨房!上回你把垃圾桶掀了!”铁蛋汪汪两声退出来,趴客厅里了。
段屿在沙发上坐下,宋灼把汤给他盛了一碗。段屿喝了一口,看了看周恒:“周恒炖的?”周恒说:“我炖的,叔在旁边指导。”段屿又喝了一口:“比我舅炖的差一点。”老头从厨房探出头:“你再说一遍?”段屿面不改色:“我说比我舅炖的差一点。”老头说:“你下回自己炖,我不教你。”段屿说:“我手抖,炖不了。”老头说:“手抖就别喝。”
宋灼看着这舅甥俩拌嘴,觉得段屿现在跟他舅说话越来越像正常人了,以前是闷着不吭声,现在是闷着顶嘴。顶完嘴老头也不真生气,哼两声就过去了。
下午老头走了,周恒收拾厨房。段屿带着铁蛋在客厅看电视,宋灼坐旁边嗑瓜子。段屿忽然说:“我舅上礼拜跟我说,他那个房子以后留给我。”
宋灼嗑瓜子的手停了停:“说这个干什么?”
“他说他年纪大了,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房子不值多少钱,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他说我要是不想要就卖了,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宋灼看了看他:“你怎么说的?”
“我说知道了,先放着吧。他现在住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宋灼点点头:“这话对。你舅现在身体还行,说这些干什么。你甭往心里去,该去吃饭吃饭,该炖汤炖汤。”
段屿说:“嗯。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宋灼把瓜子壳扔垃圾桶里,心想段屿现在知道跟人说这些了,以前肯定闷着。她拍了拍他胳膊:“你舅对你挺上心的。房子的事先放放,回头他要是再提,你就说等他想明白了再说。”
段屿说行。铁蛋趴在他脚边,尾巴扫来扫去。宋灼看了看这画面,觉得还行,日子往前走,人也在往前走。往前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