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释怀的夏天》今折三春

4、第 4 章 崩溃瞬间之

　　家属院离梧城十八中有点距离，不过6路公交可以直达。回去路上，是虞娆第二次坐公交，比起第一次，她投币动作显然熟练不少。

　　虞娆慢吞吞地跟着人流上车，这个点车上人少，被教材折磨得肩背手臂酸痛，她这回顾不上洁癖，找到空位就近靠坐下。岑溪女士坐在她身边，面上疲惫，坐在椅子三分之一处，手包在腿上，正在闭目养神。

　　虞娆盯着岑溪腿上的手包看了一会，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看到她发的消息。过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又偏过头去看玻璃窗外，梧城的街道旁种植的都是常绿乔木，香樟绿荫如盖，黄葛榕遮天蔽日，桂树香飘十里。

　　虞娆对于植物研究不多，对于街道边的是香樟树还是黄葛榕也不在意，她只是有些新奇，中秋将至，梧城的气温仍旧居高不下，宛如盛夏。这时的B省早早入秋，早晚气温较低，正午的气候最是舒适，法国梧桐叶落如雨，沥青道路被金黄铺满，引得游人驻足打卡。

　　梧城却不同，即便街边乔木枝繁叶茂，也抵挡不住热浪，路面上方浮着一层颤动的波纹，所有景物的边缘都在热流里弯弯曲曲，虚虚晃着。路人行色匆匆，防晒衣，遮阳伞等防晒用品，几乎人手一件。

　　天南地北，截然相反。

　　空调出风口吐出的凉意席卷车厢，上了车她才切实感受到后背的濡湿，远远看见家属院的桂树香樟，热浪仿佛扑面而来。

　　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这座蒸笼一样的城市，所有人跟馒头包子的区别在哪里，都被炙烤揉搓。

　　真是座讨人厌的落后城市。

　　不平整的开裂街道。

　　路上莫名出现的水洼。

　　脏兮兮的垃圾桶。

　　虞娆心想。

　　难怪他们都向往B省。

　　虞娆不想再傻等岑溪发现她发的消息，刚到家，她就直接开口问。

　　“妈妈，我在哪个班？”

　　“十七班。”岑溪被提醒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把班级情况告诉虞娆，从手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卡片，是一张校园一卡通，正面是梧城十八中的校徽，背面有一串编号，不知道这是谁的，反正不是虞娆的。

　　“这是学校饭卡，你先用着这张，你自己的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里面有五百，没钱了你自己去圈存机充，食堂附近就有圈存机。”

　　“知道了，谢谢妈妈。”

　　“在这里学习也不能落下，梧城和B省的教材不一样，你不要掉以轻心，不要让我和你爸爸担心你的成绩知道吗？”岑溪说到这，停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你现在回房间学习吧。”

　　“我知道了。”

　　虞相年才懒得管我死活。

　　虞娆怀疑岑溪原本想说，让她不要辜负她和虞相年每年花在她学业上的钱和精力。之所以停顿，估计是怕给她的压力太大，精神崩溃反而影响到学习。

　　岑溪每年会花两天时间来了解她的学习情况，包括学校和各种补习机构的课堂表现和考试成绩。虞相年一般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他有个女儿就问一下她的学习成绩或者生活近况。

　　岑溪如果对她的表现或者成绩不满意，不会批评她，只会用不认同的眼神看她，同时那两天情绪不高，然后她就会开始倒霉。不是虞相年的副卡出现问题导致她的零花钱归零，就是家里阿姨健忘，没有准备她的早中晚任意一餐。那段时间家里的冰箱也会只剩下矿泉水，连块生肉都没有，她每天饿了就喝水，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走路飘飘忽忽的，更像个女鬼了。

　　太小的时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傻傻地以为家里出现经济危机，长大一些，才明白这是父母的慈母严父把戏，在这样的教育下，虞娆心存感激，表现越来越出彩，成绩人际两手抓，不仅名列前茅，还拿到很多校级或市级奖励，优秀团支书，年级卓越领袖，优秀班干部，市三好学生等等。

　　即便在天才如过江之鲫的B省一中，虞娆同样出类拔萃。

　　虞娆揣着兜里的手机回到房间，关上门，客厅的一切都被隔绝开，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虞娆浅浅的呼吸声和从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

　　虞娆肩上背着空书包，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发呆，视线划过隔壁楼老旧开裂的墙皮，慢慢落在点缀着淡黄的葱绿桂树上。

　　滴滴一声响起，安静的氛围被打破，虞娆掏出手机，看到了新加的好友——沈柚发来的QQ消息。

　　沈柚的头像是路边随手一拍的桂树，真的是随手一拍，甚至没有对焦，照片是模糊的。当时应该是晚上，桂树旁边还有个路灯在散发余热，几乎没什么作用的太阳能路灯，连桂树头顶的叶片都照不清。

　　名为sy的QQ用户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摞垒得整齐的教材教辅。

　　聊天页面显示着“对方输入中……”几个字，随后一条消息冒出来。

　　【sy:你的书，近况良好】

　　【6.21：嗯】

　　虞娆想了一下，又给沈柚发了条消息。

　　【6.21:我在高二十七班】

　　沈柚慢悠悠溜达回二楼，看到虞娆的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还真是不客气啊，大小姐。

　　【sy:行，我再给您挑张好看的桌子搬过去，您看成吗？】

　　每个班的课桌椅都有固定数目，虞娆这个半路转来的，学校现在肯定不会给她配备课桌椅。大概率是明天上课前让人给她从空教室搬一套过去。

　　【6.21：嗯】

　　沈柚没再发消息，虞娆也没有。

　　沈柚点开虞娆的QQ头像，一个很有网感的女头，左手遮住脸，其他四指微微弯曲，唯有中指笔直地横在脸上。黑发白肤，滤镜也用的经典黑白，他仔细端详一会，才从熟悉的五官轮廓中看出这是虞娆本人。头像和本人现在有些差距，头像显得更稚嫩，应该是很早之前拍的。

　　他还注意到虞娆填的生日是6.21，和昵称一样，不清楚是不是真实的生日。

　　两人真是各有各的懒法，沈柚的昵称直接就是名字缩写，虞娆嫌名字缩写当昵称太大众化，干脆直接用生日日期当昵称。

　　嫌名字缩写当昵称太大众化的虞娆现在正在经历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昨天第一次见到家属院的卫生间，第一反应，好小，小到她都找不到对比来形容，在里面完全转不了身吧；第二反应，为什么是洗漱台厕所浴室三合一的卫生间，干湿分离呢？南方都是这样的吗？

　　洗完澡后，卫生间地面都是水，滑溜溜的，害她昨天差点白洗澡，虽然非常不适应，但是昨天的疲惫让她没有多余力气在洗澡前作妖。

　　本打算今天继续速战速决，可虞娆今天刚脱下上衣，突然在卫生间发现了一个令人无比恐惧的生物，标志性的广式双马尾以及红褐色的扁平油亮躯壳。长长的触须试探着往前，虞娆一动不动呆立原地，尖叫卡在喉咙，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生怕发出声惊动广式双马尾，吸引它爬过来这边。她缓慢地把刚脱下的衣服又穿回身上，手摸上门把手，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大蟑螂，然后发现了个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事实，那只蟑螂居然还有翅膀，透明的翅膀贴服在红褐色的甲壳上，时不时扇动，仿佛下一秒朝着人迎面飞来。

　　唰的一下，逃离卫生间，再嘭的一声巨响，卫生间的门被猛地关上。

　　不洗也没关系，没事的，不过是出了一身汗而已。

　　虞娆握着门把手，神色难看，她不过是因为早上出了一身汗，想洗个澡午休而已，现在居然碰到了这种事，虽然内心劝自己用湿毛巾擦一擦也没关系，但是想到卫生间里那只会飞的蟑螂，她就浑身不舒服，甚至感觉自己裸露的每一寸皮肤都被恶心的蟑螂爬过。

　　这样想着，内心更加崩溃了！

　　嘴角微动，各种各样的脏话层出不穷。

　　一阵天旋地转的错觉，她眼前的地面都开始变得模糊。

　　良久，虞娆总算是缓了过来，眨了眨眼睛，逼退眼里的湿意。

　　这么长时间，岑溪女士也没有出来问她一句，也不知道是出门了还是懒得理她。

　　手臂无力下垂，她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慢慢挪回房间，抽出几张纸巾用水打湿，机械地搓着裸露的皮肤，直到皮肤出现刺痛感，纸巾也被搓成条状，她才停下。

　　收拾干净，虞娆坐在凳子上，抄起手机就开始百度杀虫方法。

　　连着沈柚给她发的好几条消息都没回。最后被烦得受不了了，才回了一条。

　　【6.21:你自己看着办，别烦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