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青兮之

7、第七章 宋母

　　民国二十三年八月十二
　　晴
　　今日天刚亮就听见院门外的汽笛声，是镇上的帆船靠岸了。我拎着布包赶去码头，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人群里，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箱子，看见我就挥了挥手。她身后还跟着个穿蓝布长衫的男人，是简封玉，他早早就等在了码头，手里拎着两包城南张记的芝麻糕，说是“给阿姨垫垫肚子”。
　　我们一起回学堂的路上，路边的洋槐树上停着几只麻雀，看见我们就扑棱棱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的土墙上，歪头看着我们。
　　简封玉跟母亲讲起营盘里的识字班，说有个叫李根的新兵，上周刚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正琢磨着给老家的娘写信。母亲听得频频点头，笑着说：“我家珂儿总说，读书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活人留个念想，原来你也懂这个道理。”说完，母亲便看向了我
　　中午我们在学堂的厨房里煮糖粥，简封玉帮着烧火，火苗舔着灶膛，把他的脸映得发红。母亲坐在灶边剥糖桂花，指尖沾着细碎的黄花瓣，跟我们聊起苏州老家的秋天：“珂儿小时候我总带着他去后山采桂花，晒成干存着，冬天煮糖粥的时候放一把，香得能飘半条街。”
　　简封玉听得入了神，说他老家也有这样的桂花，他奶奶每年都会做桂花糕，可惜后来他跟着队伍走了，从此就再也没吃过。我坐在旁边剥莲子，听他们聊起老家的事，忽然觉得这学堂的小院，好像真的有了家的样子。
　　午后简封玉要回营盘，他临走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洗干净的青布帕子，递给我：“我帮你叠好了，放在你这里我也放心。”我接过帕子，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他的耳尖红了一片，转身快步走了。
　　傍晚我坐在书桌前发呆，母亲将糖桂花放在桌上，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我不知道简封玉为何又将帕子还给我，便把那张青布帕子放进了抽屉里。抽屉里的桂花和帕子叠在一起，藏着满室秋意。
　　今日母亲抵城，桂花的香飘满了学堂的小院，原来有家的感觉，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