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节》Vanillin_x

14、第十四章 期末周 你很少陈述

　　元旦过后，夏炽进入了期末周。
　　宋梅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夏炽还是那个夏炽，早上闹钟响三遍，被她敲三下门才爬起来，叼着面包出门，晚上回来吃饭，洗碗的时候哼歌。
　　但过了两天，她发现夏炽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而且一吃完饭就钻进房间，门关着，灯亮到很晚。
　　有天晚上十二点多，宋梅起来倒水，看见夏炽房间的门缝底下还透着光。她站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
　　宋梅推开门。夏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本书、两叠打印的论文、一个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她抬头看宋梅，眼睛底下青了一圈，头发扎得乱七八糟。
　　“你还没睡。”宋梅说。
　　“再看一会儿。”
　　“几点了？”
　　“十二点多。”
　　“你明天有考试？”
　　“没有。不过后天有一门。”夏炽转回去看屏幕，“还有两章没看完。看完就睡。”
　　宋梅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PPT。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看得完吗。”
　　“看得完。我算过了。一章一个小时。两章两个小时。我三点之前能睡。不会看到海棠花的。”
　　“现在十二点十分。你看完两章就两点十分了。”
　　夏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
　　“你两点十分睡，明天七点半起。只能睡五个小时二十分钟。”
　　“够了。我以前通宵也通过。”
　　宋梅看着她。夏炽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离开屏幕，手在键盘上敲着，像是在筛选一些知识点。
　　“你晚饭吃饱了吗？”宋梅问。
　　“嗯。很饱。”
　　“那你吃完之后一直到现在，有没有再吃什么东西？”
　　夏炽停了一下。“……没有。”
　　“你饿不饿？”
　　“还好。”
　　宋梅没说话。她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过的饭出来。她把碗放在夏炽桌上。
　　“吃了。”
　　夏炽看着碗。“你热了？”
　　“嗯。”
　　“你专门给我热的？”
　　“顺手。”
　　夏炽抬头看她。“你每次都说顺手。”
　　“你吃不吃？”
　　“吃。”夏炽拿起筷子，扒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你热饭的时候是不是还想着我饿不饿。”
　　宋梅看着她。“你话真多。吃完再看。”
　　夏炽低头吃完了。她把碗放在一边，继续看书。宋梅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公式和批注，有些地方画了箭头和圈。和两个月一样，字很潦草，但页边多了很多小字，像是在给自己解释什么。
　　“你笔记写得挺认真。”宋梅说。
　　夏炽抬头，愣了一下。“你夸我？”
　　“陈述事实。”
　　“你很少陈述事实。你一般都陈述‘还行’。”
　　宋梅没接话。她转身要走。夏炽叫住她：“宋梅。”
　　“嗯。”
　　“你明天还给我热饭吗？”
　　“你明天回来吃吗？”
　　“回来。但我可能吃完就进房间。”
　　“那我给你热。”
　　夏炽笑了。“好嘞！”
　　宋梅关上门。她站在走廊里，听见夏炽在房间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听清。她回了房间，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夏炽发了一条消息：“你一点之前必须睡。”
　　发送。
　　夏炽秒回：“好嘞！”
　　夏炽又补充了一句：“我尽量。”
　　宋梅：“不是尽量。是一点之前。”
　　夏炽：“行行行。一点之前。我设闹钟。”
　　宋梅看着这行字。她打了一行：“你设了也没用。你的闹钟就是摆设。”
　　夏炽：“那是早上。晚上不一样。晚上我困了就会睡。”
　　宋梅：“你困了也不会睡。你会说我要再看一章。”
　　夏炽：“……你怎么知道。”
　　宋梅：“我观察你。”
　　夏炽：“你观察我？”
　　宋梅看着这行字。她打了一行：“你吃什么饭菜吃得香我都观察过了。你困了不肯睡以为我观察不到？”
　　夏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炽：“行吧。那我一点之前睡。真的。”
　　宋梅：“嗯。”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隔壁的键盘声还在响，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期末周过了大半。夏炽考了三门，还剩最后一门。她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眼睛底下那片青还在。宋梅没再说什么，只是每天晚上多热一碗饭或一杯牛奶，偶尔在便利贴上多写一句“别熬太晚”。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夏炽回来的比平时早。宋梅还没下班。她到家的时候，夏炽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电脑，没在看书，也没在写代码。整个人就摊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你考完了？”宋梅换了鞋。
　　“考完了。”夏炽转过头看她，“我解放了！”
　　“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能过吧。”夏炽靠在沙发上，“我不想再想了。想了也没用，考都考完了。”
　　宋梅走过去，坐在沙发另一头。夏炽转过头看她。
　　“宋梅。”
　　“嗯。”
　　“我期末考完了。”
　　“我知道。”
　　“你说期末考完再说。”
　　宋梅看着她。夏炽坐在沙发上，头发扎得比平时整齐一点，大概是出门前特意扎的。眼睛底下还是有一点青，但整个人看起来松下来了。
　　“那你先说。”
　　夏炽看着她。“说什么？”
　　“你说呢？”
　　夏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的时候声音不大，但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不太一样。
　　“宋梅。我元旦那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吧？”
　　“记得。”
　　“你没忘吧？”
　　“没忘。”
　　夏炽深吸一口气。“那我再说一遍。我好像喜欢你。不是室友那种。是那种想每天跟你吃饭、想管你穿外套、想让你管我吃早饭的那种喜欢。”
　　宋梅看着她。
　　“你说期末考完再说。我考完了。你说吧。”夏炽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但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攥得很紧。
　　宋梅看着她。客厅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着。
　　“夏炽。”
　　“嗯。”
　　“你过来一点。”
　　夏炽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宋梅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额头。夏炽愣了一下。
　　“你没发烧。”宋梅说。
　　“我没发烧。”
　　“你清醒吗？”
　　“清醒。我没喝酒，很清醒。我考完了，我脑子清醒得很。”
　　宋梅收回手。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夏炽。夏炽坐在她旁边，脸红红的，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你元旦那天说的话，”宋梅说，“我回去想了。”
　　夏炽看着她。
　　“我每天回来，看见客厅灯亮着，知道你在家里。你会问我回不回来吃饭。你会给我留便利贴。你会管我穿外套。你发烧那天，我坐在椅子上，一晚上没睡。”宋梅说，“我以前一个人住，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但这两个月，我发现我习惯了。习惯了生活里有你。”
　　夏炽看着她，没说话。
　　“你问我喜不喜欢你。”宋梅说，“我不知道。我没喜欢过什么人。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夏炽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但我知道一件事。”宋梅说，“如果有一天我晚上回来，客厅灯没亮，你不在，我会不习惯。”
　　夏炽看着她。过了几秒，她说：“那你是说——”
　　“我说我习惯了。”宋梅看着她，“习惯你在。习惯你吵。习惯你给我留便利贴。习惯你管我。”
　　夏炽看着她。然后她笑了，眼睛弯弯的，眼尾那颗小痣跟着动。
　　“宋梅。”
　　“嗯。”
　　“你这是答应了？”
　　“我什么都没答应。我只说我习惯了。”
　　“习惯了就是答应了。”
　　“习惯了不是答应了。”宋梅嘴硬中。
　　“就是。你习惯了我在你身边。那就是答应了。”夏炽往她那边挪了一点，靠得很近，“你再说一遍。你习惯了什么？”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脸就在眼前，眼尾那颗小痣清清楚楚。她没躲。
　　“我习惯了你。”宋梅直视着夏炽的眼睛。
　　夏炽笑了。她笑着，把头靠在宋梅肩膀上。
　　“那我以后继续给你留便利贴。”
　　“嗯。”
　　“继续给你做饭。”
　　“你做的好吃吗？”宋梅表示怀疑。
　　“还行就是好。你说过还行的！”
　　宋梅没接话。夏炽靠在她肩膀上，头发蹭在她的脖子上。宋梅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起来。你重。”
　　夏炽笑了一下，坐起来。“你这个人。刚答应就嫌我重。”
　　“我没答应。”
　　“你答应了。”
　　宋梅站起来。“你晚上想吃什么？”
　　夏炽仰头看她。“你做的都行。”
　　“那我随便发挥了。”
　　“你上次说随便。然后做了鱼。”
　　“那今天也做鱼？”
　　夏炽笑了。“好嘞！”
　　宋梅往厨房走。夏炽从沙发上弹起来，跟在她后面。“我帮你。”
　　“你别帮。你老是递错东西。”
　　“我这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两个人走进厨房。宋梅打开冰箱，拿出鱼。夏炽站在旁边，卷起袖子。
　　“宋梅。”
　　“嗯。”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吧。”
　　宋梅把鱼放在案板上，拿刀开始刮鳞。“你说呢？”
　　“我说是。”
　　“那你说是就是。”
　　夏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声音很大，整间屋子都在震。宋梅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凌晨四点，看见海棠花未眠~~~（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句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