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季节》Vanillin_x

13、第十三章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我不再加班

　　十二月三十一号，宋梅下班比平时早。
　　下午五点半，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家要么提前走了，要么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宋梅关了电脑，把桌上的东西理了理。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今天依然不加班？”
　　“嗯。有事。”
　　“跨年？”
　　宋梅没接话，笑了一下，然后拎着包站起来。同事笑了一下，没追问。
　　她走出公司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街上的人比平时多，路灯上挂着一串一串的小灯，街角那家店门口立着一棵装饰过的树。她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客厅的灯亮着。
　　她上楼，开门。
　　客厅里很热闹。夏炽站在茶几前面，面前摊着几个塑料袋，手里拿着一张便利贴，正在往冰箱上贴。她听见门响，转过头。
　　“你回来了！比平时早诶！”
　　“嗯。”宋梅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冰箱。上面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写着：“今晚菜单：火锅。食材在冰箱。饮料在桌上。锅在灶台上。宋梅回来之前不许偷吃。夏炽。”
　　“你自己写的。你自己还偷吃？”
　　“我没偷吃。我就是把丸子拿出来数了一下。”夏炽把便利贴按了按，转过来，“你吃辣吗？”
　　“能吃一点了。”
　　“那我做鸳鸯锅。”
　　宋梅看着她。“你会做鸳鸯锅？”
　　“就是把辣的和不辣的分两边。我看教程了。So easy~”
　　宋梅没说话。她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面放着一口鸳鸯锅，一半红汤一半清汤。红汤那边还没煮，清汤那边也没煮。旁边摆着切好的菜，白菜、豆腐、金针菇、宽粉、还有一盘切得大小不太均匀的土豆片。
　　“你切的？”
　　“我切的。土豆片进步多了吧？”
　　宋梅看了一眼土豆片。确实比一开始好多了。厚薄虽然不太一致，但至少没有一块是楔形的。
　　“丸子呢。”宋梅问。
　　“在冰箱。我数过了。二十四个。一人十二个。”
　　“你又数。”会不会太多了？
　　“公平。”不会。
　　宋梅没接话。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脱了外套。夏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围巾没摘？”
　　“刚回来。”
　　“你围巾戴了一整天？”
　　“嗯。”
　　“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围巾是整齐的。现在的状态和早上的一模一样。你没松过？”
　　宋梅把围巾摘下来，挂在衣架上。“你观察我围巾干嘛。”
　　“我什么都观察。”夏炽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来来！我们煮火锅！”
　　宋梅跟过去。夏炽把锅端上桌，开了火。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等着汤开。夏炽把菜一盘一盘摆开，摆得很整齐，荤素分开，丸子放在中间。
　　“你摆盘还挺讲究。”宋梅说。
　　“仪式感。”夏炽把筷子摆好，“跨年嘛。虽然就在家吃火锅，但也要有个样子。”
　　汤开了。夏炽先下了丸子，然后下了菜。她夹了一片土豆，放进红汤那边。宋梅看着她。
　　宋梅看着夏炽把煮好的土豆片捞出来，放了一半到她碗里。“你尝尝。红汤的。不辣。我就涮了一下。”
　　宋梅看着碗里那片土豆。她夹起来，吃了。确实不辣，但有一点红汤的香味。夏炽盯着她。
　　“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好。那你以后能吃红汤了！”
　　“我没说我能吃红汤。”
　　“你说了还行。”
　　“还行不是能吃。”
　　“还行就是能吃一点。能吃一点就是可以慢慢吃更多。”夏炽夹了一片豆腐，放进红汤里涮了涮，熟了后放到宋梅碗里，“你再试试这个！”
　　宋梅看着她，没动筷子。
　　“你试一下。不辣。真的。”夏炽的眼睛亮亮的。
　　宋梅夹起那片豆腐，吃了。夏炽看着她的脸，看她有没有皱眉。宋梅嚼了两下，没皱眉。
　　“可以。”夏炽满意地点点头，“你以后能吃辣了。我们就可以一起点麻辣烫了。”
　　“我没说我要吃麻辣烫。”
　　“你以后会吃的。慢慢来。”
　　宋梅没接话，低头吃菜。夏炽在红汤里涮了一片牛肉，吃得吸溜吸溜的，鼻尖出了一层薄汗。她抬头看了一眼宋梅。
　　“你看着我干嘛。”
　　“你吃相太差了。”
　　“火锅不都这样吗。”
　　“别人没你这么快。”
　　“我饿。”夏炽又夹了一片肉，“我中午吃得少。我等你回来才下锅的。我已经饿了一个小时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嘴里塞着肉，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吃”。她低下头，继续吃。
　　两个人吃了一个多小时。锅里的汤煮下去了，菜吃得差不多了。夏炽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撑了。”
　　“你吃太多了。”
　　“跨年嘛。”夏炽坐直了，“对了。我买了果酒，在冰箱里，草莓味的。你喝吗？”
　　“果酒？”
　　“超市买的。我看了一下，度数很低。跟果汁差不多。”
　　宋梅看着她。夏炽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两瓶果酒。粉红色的，瓶身细长。她走过来，放了一瓶在宋梅面前。
　　“你试试。不好喝就算了。”
　　宋梅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有一点酒味，但很淡。夏炽也打开了自己的，喝了一口。
　　“好喝。”夏炽眯起眼睛，“像草莓汽水。”
　　宋梅又喝了一口。确实像草莓汽水。但后味有一点点酒。她放下瓶子，看着夏炽。夏炽喝得很快，半瓶已经下去了。
　　“你慢点。”
　　“度数很低。”
　　“你上次也说发烧不严重。”
　　夏炽放下瓶子。“那次是失误。今天这个度数真的低。我看了标签的。”
　　宋梅没说话。她拿起瓶子，又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个喝得快，一个喝得慢。窗外偶尔有烟花的声音，远远的，闷闷的。小区里有人在放仙女棒，大概是小孩子。
　　“宋梅。”
　　“嗯。”
　　“今天三十一号。”
　　“嗯。”
　　“你去年跨年在干嘛？”
　　宋梅想了想。“加班。然后回家睡觉。”
　　“没跨年？”
　　“没有。”
　　夏炽看着她。“那你今年跨了。”
　　“还没到十二点。”
　　“快了。”夏炽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四十分钟。”
　　她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宋梅说：“我来。”
　　“今天我来。跨年。你坐着。”
　　宋梅看着她。夏炽把碗放进水槽，洗了手，走出来。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宋梅走过去，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夏炽拿起手机，放了首歌。很轻的，旋律很慢的，她平时不怎么听的那种。
　　“这是什么歌？”
　　“我找的。跨年歌单。”夏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虽然只有我们两个，但也要有点气氛。”
　　宋梅看着她。夏炽靠着沙发，手里拿着那瓶果酒，喝了一口。客厅的灯从头顶照下来，她的脸红了一点，不知道是因为火锅还是因为酒。
　　“夏炽。”
　　“嗯。”
　　“你去年跨年呢？”
　　夏炽想了想。“去年啊。去年我在学校。写代码写到十一点多，然后想起来是跨年。我就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牛奶。坐在实验室门口喝的。”
　　“一个人？”
　　“嗯。一个人。实验室里还有别人，但不熟。我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夏炽转着手里的瓶子，“那天挺冷的。我坐在台阶上，喝完了一瓶。然后回去继续写代码。”
　　宋梅看着她。
　　“今年不一样。”夏炽转过头来，看着她，“今年有人一起。”
　　宋梅没接话。她拿起自己的那瓶，又喝了一口。果酒很甜。她平时不喝这种东西，但今天喝着还行。
　　时间慢慢走。手机上的歌一首接一首。夏炽偶尔跟着哼两句，调子还是七拐八拐的。宋梅坐在旁边，听着。窗外烟花的声音比刚才密集了一点。
　　“快了。”夏炽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三分钟。”
　　她把手机放下，坐直了一点。宋梅也坐直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一分钟。三十秒。十秒。
　　窗外烟花炸开的声音响起来。夏炽转过来看她。
　　“新年快乐，宋梅。”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脸在烟花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她在笑。
　　“新年快乐。”宋梅说。
　　夏炽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烟花还在响，光一闪一闪的，把宋梅照成了彩色的。夏炽手里的果酒瓶空了，放在茶几上。宋梅的瓶子也空了。
　　“宋梅。”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宋梅看着她。夏炽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平时她说什么都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今天她没有笑，看着宋梅，很认真。
　　“你说。”
　　夏炽张了张嘴。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算了。新年第一天再说。”
　　“你现在说。现在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了。”
　　“现在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夏炽抬起头，看着她。“我本来想等期末考完再说。但今天跨年，我觉得好像不说有点可惜。”
　　她顿了一下，“但说了又怕你尴尬。元旦第一天就尴尬不太好。”
　　宋梅看着她。“你要说就说。不说就别吊着。”
　　夏炽笑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
　　“宋梅。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但声音好像远了一点。宋梅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夏炽的表情很认真，没有笑，但是眼睛亮亮的。
　　“不是室友之间的那种喜欢。”夏炽补了一句，“是那种。想每天跟你吃饭、想管你穿外套、想让你管我吃早饭的那种。”
　　宋梅看着她。
　　“你不用现在回答。”夏炽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一个月、两个月......你不想回也行。我就继续给你留饭，你当我没说过。”
　　宋梅看着她。夏炽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低下头，手指拨着空瓶子的瓶口。她的耳尖红了。
　　“夏炽。”
　　夏炽抬头。
　　“你过来。”
　　夏炽看着她。
　　“过来。”宋梅说。
　　夏炽往她这边挪了一点。宋梅伸手，按了一下她的额头。夏炽愣了一下。
　　“你没发烧。”宋梅说。
　　“我没发烧。”
　　“你喝了多少？”
　　“半瓶。一瓶的一半。我数了。”
　　“半瓶果酒你就说这种话。”
　　“我没醉。”夏炽看着她，“我很清醒。我清醒的时候也这么想，只是今天觉得该说了。”
　　宋梅看着她。夏炽坐在她旁边，脸红红的，耳尖也是红的。但她的眼睛很认真。
　　宋梅收回手。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个空瓶子。然后她说：“你期末考完再说。”
　　夏炽愣了一下。“什么。”
　　“你本来想等期末考完再说，那就期末考完再说。”
　　夏炽看着她。“那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宋梅站起来，“你收拾桌子。我去洗澡。”
　　夏炽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往房间走。“宋梅！”
　　“嗯。”
　　“你什么都没说是什么意思！”
　　宋梅停在房门口。她转过头。夏炽站在沙发前，手里拿着两个空瓶子，表情又急又不敢太急。
　　“意思就是，”宋梅说，“你期末考完之前，别想这些。好好复习。”
　　夏炽张了张嘴。宋梅关上门。她站在房间里，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很轻的“好嘞”。然后是夏炽收拾桌子的声音，瓶子碰在一起，很响。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和夏炽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你期末考完再说。不许挂科。”
　　发送。
　　夏炽秒回：“好嘞！”
　　夏炽：“我不会挂科的。我代码都跑通了。”
　　夏炽：“新年快乐宋梅！”
　　宋梅看着这几个字。她打了一个“新年快乐”，发送。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她闭了闭眼睛。客厅里还有收拾东西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此度数非彼度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