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联盟 League of Legends】疾风亦有归途》天雪飛

2、《第一章：雪崩》 看你的样子

　　雪在山谷无声地落下。

　　原本清晰的路径被漫天苍白覆盖，松树稀疏，只留下一丝过往旅人的蛛丝马迹。一间早被遗忘的神庙，在长时间无人照料的情况下，坚韧的石面也露出尖锐的裂痕，孤零零地伫立在雪花之中。

　　一头紊乱纠结的乱发扎在脑后，男人闭着双眼，头低低地靠在胸前。说不上睡觉，因为他并未梦见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也谈不及冥想，因为手上的血腥味一直提醒他的罪孽。思绪如同鬼魅，整日整夜不断纠缠着他。

　　似乎有人来了。

　　外头传来渐近的脚步声，那人一步一步把脚拔出雪地，进入神庙时，小心到接近害怕，深怕惊动他这个陌生人。小小的步伐走走停停，生疏又谨慎，像误闯林间的幼崽。

　　喀。喀。

　　神庙屋顶上发出奇特的声音。细碎的雪粒抖落在他身上。地震？但他没感受到任何摇晃。他终于睁开双眼。烂醉了好几日，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白霭雪色反射的光芒，只隐约看见某模糊的小东西跑到外面去。眯着眼，目光跟着向外看去，见到对面俯冲而下的雪浪。

　　真麻烦。
　　他顶着欲裂的头疼，撑住地面站起身。周围起一阵风。他单手按住腰际的刀柄，蹲下身——

　　地面再次传来不同的震动。神庙百尺之外，小东西吃力地举起双手，仿佛空气有千斤重。接着一根早已倾倒、半埋在雪中的石柱忽然破雪而出。

　　还没搞懂什么状况，雪浪便冲上突出的石柱、随即越过柱顶，沿着柱面冲向半空，全数轰然灌向神庙。如同狂浪般，铺天盖地遮蔽目光所及的一切，比他预期得快太多了——最后「轰」一声，彻底掩埋整个神庙。

　　雪崩骤然终止，脚下突来的风也一样。

　　哈哈。
　　在被大雪掩盖昏迷前，亚索笑了自己一把。

　　这种死法，也太便宜自己了。

　　＊＊＊

　　「编织之神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除了一片纯净的银白色，眼前空无一物。那些应该扑面而来的雪层，正致命地掩埋刚才的神庙。躲在骤起石柱后方、逃过雪崩的塔莉垭，感到一阵胃痛——刚才在神庙休息的那个男人，八成被她活埋了。

　　她从渡海而来的侵略舰队逃出来，可不是为了杀无辜的人啊，更绝对不是杀爱欧尼亚人。

　　「以我背到不行的运气来看，他八成还是个大好人。」

　　塔莉垭快速跑向被掩埋的神庙。雪堆已淹过膝盖，稀疏的松树剩下一半高度，眼前除了白，什么都没有。塔莉垭环顾四周，看见神庙的屋顶尖端勉强露出。她看到男人的时候，他正在底下休息，说不定他根本没事——

　　当塔莉垭越来越靠近神庙时，积雪便越深。原本高耸的松树只剩一截树梢露在外面。她看到雪堆中伸出两根手指。塔莉垭从雪里拔起大腿，奋力朝苍白的指尖跑去。

　　「千万别死、千万别死、拜托……」

　　她用力将指头附近的雪堆往外刨，好不容易刨出一截手肘，她试图拉住男人的手腕，想将他从雪堆中扯出。但男人像死了般毫无所动。

　　「你要是还没死透，」寒冷使塔莉垭不断打冷颤，凭她一个人根本无法移动男人半分。她对着雪下的人喊：「就帮帮忙啊。」

　　塔莉垭使劲向后一扯。脚下的岩层忽然跟着松动，一块埋在雪中的碎石重压下去，重重撞上男人的腿侧。

　　＊＊＊

　　他的腿侧被人用脚尖踢了一下。眼睛都懒得打开，侧过身继续睡。

　　上午的基础训练才刚结束，他便躲进药房外的树荫底下，那把对他仍嫌过长的练习木剑被随手扔在草地上，枕着两只手臂，睡得理所当然。

　　踢一下不够，那人又踢了第二下。

　　「干嘛啦？」

　　亚索终于不耐烦地睁眼，看到女孩站在树荫底下，双手叉腰，用力指向右边几个铺满药草的竹筛。

　　「我不是说了等等会搬吗？」

　　灵犀放下叉在腰间的手，先指了指竹筛，又指向远处逐渐聚拢的乌云。接着双手在胸前迅速比划起来。

　　亚索才看了两个手势，便重新把眼睛闭上。

　　「妳一次比那么多，谁看得懂？」

　　腿侧立刻挨了第三脚。

　　「很痛！」

　　亚索终于翻身坐起。灵犀蹲到他面前，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硬是把他的视线扳向自己。

　　“看清楚。”

　　她松开他，重新比了一次。这回每个动作都刻意放得又慢又大。

　　“药草要搬进去，快下……”

　　「——知道啦！不就是快下雨了？」亚索挥手打断她的动作，不耐烦地接下去：「再不把妳那些草收进去，就要全泡烂了。」

　　灵犀的双手停在半空，眉心微皱，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也停了一下。

　　「看什么？我是用猜的。」亚索拍掉肩上的草屑，「我是来学剑术，又不是来学怎么跟妳说话的。」

　　灵犀噘了下嘴，腮帮子鼓起来。她站起来，两只手抱紧胸前的竹筛，小跑着躲进药房。经过他面前时还不忘抬脚，又往他的小腿补了一下。

　　「喂！」

　　她头也不回。

　　「搞什么啊……」

　　亚索坐在原地骂了好一会儿，眼看第一滴雨落在鼻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他先抱起一个竹筛，又逞强似地把最宽的那个也夹进臂弯。竹筛几乎遮住他半个身体，他仍仰着下巴，快步追了上去。

　　「下次有话就慢慢比。妳手动那么快，谁看得懂啊？」

　　走在前面的灵犀停下脚步，把竹筛底缘往腰上一顶，勉强腾出双手，对他比了一句：

　　“你明明看得懂。”

　　「看不懂。」

　　“你刚才全部都说出来了。”

　　「猜的啦。」

　　灵犀朝他扮了个鬼脸，再度抱着竹筛跑进药房。

　　「——烦死了。」

　　亚索抱着剩下的药草追过去——灵犀不能说话，他是真的觉得麻烦。要不是哥哥要他学那些手势，他大概会一辈子把灵犀的话全当成毫无意义的比手画脚。

　　不过，这倒也有一个好处——只要不看她，就听不见她唠叨。
　　可惜她找到了别的方法，踹到他不得不理她……亚索放下竹筛后，又揉了一下刚才被踢的腿侧。

　　「妳怎么就没这样踹我哥？」

　　“因为哥哥不会答应了又不做。”

　　「我哪有不做？」亚索指着搬进来的竹筛，「不是都搬完了吗？」

　　灵犀指向屋外已经落下的雨。

　　“下雨了才做。”

　　「有做就好了，妳管我什么时候做。」

　　灵犀看了他一会儿，又抬起一只脚。亚索立刻往后退开。

　　「哈、动作太慢了啦，我早就看穿了。」

　　灵犀抬起的脚落回地面，另一只脚却毫无预警地踹了过来——

　　砰。

　　腿侧骤然传来一阵钝痛。
　　那一下比记忆中沉重得多。没有孩童鞋尖隔着衣料踢上来的力道，只有冰冷坚硬的石块撞上腿骨。

　　四周一片漆黑。童年的药房、落下的雨，以及那张朝他做鬼脸的脸，全都在顷刻间消失。

　　亚索皱起眉。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已先感觉到压在胸口的重量，以及从衣领、袖口不断渗进来的冰雪。

　　头顶传来断断续续的挖掘声。没多久，一并消失在黑暗中。

　　地面再次震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雪堆下蠢蠢欲动——背后的岩层忽然缓缓隆起，贴着他的腰背向上托举。压制在胸口与腿上的积雪，随之裂开一口，一块块向两侧滑落。冬日的阳光从裂缝间透进来。

　　岩层越升越高，逐渐拱成一道倾斜的石坡。他尚来不及睁开眼，背后的石面便猛然一震。

　　轰！
　　他立刻沿着斜坡向下滑去。肩背先后撞过松树的枝叶，最后腾空坠地。

　　＊＊＊

　　砰。

　　「拜托，千万别死啊……」

　　塔莉垭急忙跑向男人坠落的树下。看见他一动也不动倒在那。

　　冬日山谷天气更加严峻，她看到成片的乌云迅速吞噬难得的阳光，气温又降了几度，预告即将到来的大雪。

　　塔莉垭朝双手吐气，努力搓揉双臂、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她弯下身，想从雪下铲出他的腋下，将他往后方的山洞拖去。没想到才触碰到男人的肩，就听见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一阵剑风和火花突然闪过，锐利冰冷的剑刃抵在她的喉咙上。

　　「我还没死。」

　　男人闷声低喃，又猛地咳了一声，双眼痛苦一闭，剑锋从她喉前滑落，向下直插入雪地，手仍紧握着剑柄。

　　第一片雪花落在塔莉垭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脸上。

　　「看你的样子，好像真的不那么容易死啊。」

　　她仰脸看向天空降下更多的雪片，「但如果我们被困在暴风雪中，那就很难说了。」

　　男人的呼吸很浅，但至少还活着。塔莉垭将手伸入男人的腋窝，趁着积雪还能帮忙承担重量，将他半拖半拉进入小山洞。

　　男人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