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045章 曼珠沙华 传说， ...
-
传说，在通往幽冥的黄泉之路，波涛汹涌的忘川岸边，栽满了艳红如血的彼岸之花。这种花在开时看不到叶，而长叶时则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因此才有“彼岸花，开彼岸，只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的说法。彼岸之花又名曼珠沙华，白色的曼珠沙华为生长在天界的奇花，是天降吉兆的四华之一。而红色的曼珠沙华则只生长于冥界，被称为恶魔的温柔，是代表凋零的死亡之花。
兔儿神对于这种只开在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并不陌生，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便要亲自护送那些在他镜中世界过世的魂魄进入幽冥黄泉。那一片如血般凄艳、如火般决绝的彼岸花海总是令他流连忘返。因为，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带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兔儿神很喜欢这种血红色的曼珠沙华，他曾经试着将花带回去，但是用尽所有方法都无法令之存活。后来，是花婆婆告诉他，红色的曼珠沙华并不适合生长在碧海苍墟这样的仙家福地。因为那些赤色的花瓣，是用死人的鲜血染就而成，是带着死亡气息的不祥之花。这让兔儿神颇为遗憾，他曾经希望，在他的花园里，可以种满各式各样他所钟爱的鲜花。
但是兔儿神绝没有想到，在摩罗界的入口之处，便是这样一片夺人心魄的红色曼珠沙华之海，接天连地，一眼望不到头，如火如荼般绚烂鲜红，果然不愧为“火照之路”。兔儿神很开心，在里面跑来跑去，粉色衣襟飘曳在赤色的海洋之中，身姿灵巧如彩蝶翩跹，长长的黑发迎风飞舞，美得宛若花之精灵。
不过他发觉这里的曼珠沙华比起冥界的还是有稍稍的不同。冥界的曼珠沙华花香是有魔力的，浓浓的甜香，唤醒死者生前的回忆。而此处的曼珠沙华则是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带着股子飘渺的冷冽气息。兔儿神将脑袋轻轻埋入花丛中，深深吸了口气，淡雅清香直入肺腑，当真说不出的惬意。
“若是喜欢，不如就带一些回去吧。”清朗的语声突然响起，杨戬是深知兔儿神喜好的。
兔儿神心中一甜，对杨戬的怒气不觉消了大半。他抬起头望着对方挺拔的身姿，眼中已漾满笑意，嘴里却轻哼道：“要你说！”手上却是不紧不慢采摘起来。
杨戬苦笑着摇摇头，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的。他其实在感情方面颇为木讷，既不善于经营，也不善于表达，要不然他的感情生活又怎么会被他自己弄得一团糟呢。所以面对兔儿神这样一个性格复杂，心情多变的人，以他这样程度的情商就完全不够看了。
而他的这个表情动作被兔儿神抓个正着，兔儿神瞪他一眼，道：“喂，你这个什么表情？！”杨戬摸摸鼻子，没有搭话。他素来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只是此刻的表情非常明显地表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但没想到的是，这次的这个动作和表情又激怒了对方，在兔儿神眼内那就是不耐烦和懒得搭理的表现。兔儿神疾步走到杨戬面前，歪着头看他，冷冷道：“怎么？要你这个堂堂司法天神，陪我这小小的地仙来这里，很委屈你吗？如今连话都不屑与我说了？”
杨戬这下真是被他噎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脑海中不禁又回想起方才自己阻止兔儿神一起来摩罗界的情形。这只牙尖嘴利的兔子，向来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基本上，所谓的“舌灿莲花”、“把死人说活”这类词句用在他身上是再合适也不过的了。
杨戬反对兔儿神一起来摩罗界的理由是，摩罗界乃是上古魔界，内中不知藏有多少不为人知、可怕的东西。而杨戬本身重伤未愈，自顾尚且不暇，要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又如何分|身去照顾兔儿神呢？他自认为这个理由相当充分有力。但是兔儿神以自己的实际言行粉碎了他的这个错觉。
兔儿神闻言，只是淡淡说道，一来杨戬既然重伤未愈，自己是个大夫，自然可以随时治伤照料。这二来么，自己既然知道了摩罗界这个所在，自然是要去那里寻访游玩一番，顺便搜罗一些上古的奇花异卉。与其下次自己一个人过去可能有危险，还不如这次由杨戬陪着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也免得下次再麻烦杨戬了云云。于是一番说辞之下，居然把主次调了个个儿，变成他自己要去摩罗界，而让杨戬陪着一起。然后借着天唯之门即将关闭，有什么话过去那边再说，一把拉住杨戬往门里冲，结果杨戬就这样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被他拖了进来。事后杨戬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面对任何敌人，任你如何狡诈如狐、奸猾似鬼都休想瞒过自己的头脑和双眼。但唯有面对兔儿神，他从来不曾讨到过任何便宜。
见他当着自己的面都能神游天外，兔儿神原本消了大半的怒火“腾”一声又窜得老高，冷笑道：“好啊，不说话就是承认了是吧？”恨恨跺脚，“算我多管闲事！”转身就走。
杨戬心中大感莫名其妙，不过眼见局面越发不可收拾，身处如此陌生境地又怎肯放他一人离去，忙一把拖住兔儿神，口中急急服软：“好友，你误会我啦！”
兔儿神一把拂开他手，怒气未息：“误会？是哪儿误会了？你知道我为何站在此处？因为我是一个大夫。大夫的天职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如今我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你呢？”越说越气，伸指用力猛戳杨戬胸口，“你是个病人，知道病人的职责是什么吗？我告诉你，病人的天职就是遵从医嘱，乖乖听话！而你现如今听从我的话了吗？没有！我让你好好修养，不要乱管闲事。而你呢，却偏偏跑到这么个……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还要命不要了啊？你还真当自己是金仙不死之身，或是每次都那么好运可以化险为夷？”冷笑一声，“要找死的话麻烦你干脆一点，别每次都凌迟碎剐的折腾人！”说到最后脸都白了，胸口不住起伏，显见是气得狠了。他这口气从把杨戬自华山带回那日起便已不顺，到如今已是憋屈到极限，不发泄出来，怕是要呕到生病。想到他每次重伤，自己都提心吊胆的害怕万一救不回来该如何是好？个中滋味当真是难以言传。
他手劲不小，又是愤而出手，杨戬重伤初愈，居然被他戳得胸口生疼。但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神情，连珠炮似的一番话，说到后来连眼圈儿都红了。如此气极恨极的表情落在眼内，杨戬的心头忽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种奇奇怪怪、前所未有的感觉。整颗心温软如被丝羽轻裹，又仿佛浸在一汪清泉之内，载沉载浮。模模糊糊中，似乎有点欢喜，有点懊恼，还有点害怕。
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都离他而去。在他们眼内，他杨戬只是一个贪恋权贵、六亲不认、卑鄙无耻的小人，从没有人愿意真正去了解他内心的想法，也从没有一个人由始至终都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甚至与他从小一起长大，逃亡路上互相扶持，曾经说过“就算三界内的人都误会你，但是我永远相信你”的妹妹，最后都只用含泪的双眼充满恨意地说出“我恨你”这三个字。
只除了眼前这个人，从相识至今一路走来，从来没有怀疑、唾骂和离弃过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更是连累他为自己奔波劳碌，操心豁命。除了这些，他竟连半点好处也不曾得过，也不知道他前世是不是欠了自己？杨戬暗暗自嘲般地苦笑，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安慰，又怕自己辞不达意反而弄巧成拙。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他右手捂胸，嘴里闷哼一声，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兔儿神见状猛然一惊，顾不得再说什么，更不由自主拉过他手臂，伸指搭在杨戬脉搏之上，嘴里连声道：“怎么了？怎么了？”一双美目更满是关切之色，直直停留在杨戬脸上，目光闪动，但那内中似乎还有一些别样的情愫。
杨戬心脏猛地一跳，不敢去看兔儿神的眼睛，只垂头低声道：“没……没事……”他自己也没想到效果居然如此立竿见影，心中益发惶惶，但面上终是不敢露出丝毫破绽。他知兔儿神医术精湛，怕对方搭脉瞧出端倪，当下默运玄功，顿时心跳如鼓，快似疾雷，竟弄得身体好似真的十分不妥一般。再加上他内心不安，生怕被发现自己装病，一时间额头竟沁出冷汗津津，倒是象了个十足十。
兔儿神一边把脉，一边则是暗暗懊恼，怪自己一时口快发泄出来，却忘了对方还是个病人。枉费自己习医多年，还不能好好控制情绪，却和一位病人置个什么气？心中自怨自艾不已。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045章 曼珠沙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