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宝莲神灯 一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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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她行尸走肉一般神色木然地挪动着脚步，那样子看上去仿佛压了千斤重担似的，举步维艰。“咯吱”一声，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而发出轻响，却让她一个激灵，恍然回过神低头望去。鞋尖处露出一角白色的物事来，缓缓蹲下身将那物事取在手中，却是一片莹白如玉的碎片，边缘尖锐而锋利。猛然将碎片紧紧攒在手心，拳头越捏越紧。掌心剧烈的刺痛，却让她早已不知所措到麻木的心头，隐隐滚过一丝快意，片刻前的那一幕不禁再一次浮现眼前……
“哦？”兔儿神冷冷一笑，秀眉微挑，“那么请问婆婆，你这又是何意呢？”
花婆婆心中苦笑，每当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就知道，他已下定决心去做某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心头一阵绝望的哀恸，无力地阖上双目。“不！我不能眼睁睁、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哪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尽力去阻止！”她低垂眼幕，暗下决心。
花婆婆出自明鸾宫，没人比她更加了解兔儿神此行的凶险。瑶池，那不是一个随便可以去的地方。且不说兔儿神身为地仙，神阶所限，若无诏书那是决不可随意上天的。一旦为人觉察，在玉帝面前参上一本，轻则削除神籍，打入轮回。重则五雷轰顶，万劫不复。更遑论此次兔儿神想要做的，竟是去瑶池盗取仙莲，难怪会把花婆婆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瑶池金莲乃上古神迹，莲中极品，向得王母垂爱，特派有专人看守养护。另有传闻，王母身为三界之母，天界女仙魁首，雍容华贵，美艳无双。而她用来养容美颜的丹丸，这瑶池金莲便其中相当重要的一味药材，是以她素来对之珍若拱璧，从不轻易示人。而此次兔儿神竟然妄想从她手中得到此物，那简直就是水中捞月、枉费心机之举。更甚之，此行怕是要赔上这条小命。
一想到王母的心狠手辣，花婆婆便难以自抑地簌簌发抖。只有在上天界待过千万年的老人儿才知道，今时今日在这个九霄玉阙、凤阁龙楼的天庭之中，她才是心机深沉，手段高明，隐于幕后的真正掌权者。
花婆婆一字一顿缓缓说道：“少主，昔日你魂归离恨，多得红鸾星君的极力保荐，你才有机缘位列仙班，免受轮回之苦。可如今这样做，若失手被擒，那你岂非陷星君于不义？”
兔儿神微微一笑，道：“原来婆婆是在担心这个，此事我也曾仔细参详过。红鸾星君身份高贵，不比你我，她乃是陛下与娘娘最钟爱的女儿。就算下属这里有所疏失，一顿责罚在所难免。但也断不至过于连累到她。况且……”右手一点，面前桌上已多了一只锦盒。打开盒盖，顿时霞光万道，灿然夺目。
花婆婆一见此物，顿时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这是……”
那灿然霞光仿佛俱都映入眼底，兔儿神一双美目竟也随之光华流转，明丽无俦。手指轻轻抚过盒中黄卷，兔儿神将锦盒往前一推：“这丹书玉印还要劳烦婆婆交还星君，就说是……就说是……”他迟疑着，琢磨接下来交托转告的说辞。再怎么讲，红鸾星君对他也算有知遇之恩，如今这举动，却也的确有忘恩负义之嫌。但轻重之间总也需要有个取舍，他并非拖泥带水之人，只是但凡遇上情义无法两全之时，便不免有踌躇为难的想法。
“就说是兔儿神辜负了星君的美意。唉……”他神色有些黯然，语声也随之低沉下来，“这多年来承蒙婆婆与星君多番拂照，这番情谊，兔儿神并非一无所觉。只是……”他边说边拿起放在丹书之上的一纸书信，“请你们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绝对不会连累到你们。这书信是我亲笔所写，日后只要交给玉帝，当可证明此事乃我兔儿神一人所为，与任何人都无干系。”
“不、不！”花婆婆骤然惊呼出口，冲上前去一把扣下盒盖，手掌死死巴住锦盒，指节都因过于用力而爆起青筋。她勉力挤出一丝微笑，“其实此事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而真君大人的药引也并非只有瑶池金莲一物！”
“哦？”兔儿神望住她的眼神一亮。要知花婆婆素来熟知花事，这三界之中但凡与花有关的或事或人或物，都鲜有她不知道的。她这么说，也许真的还有其他的方法也未可知。兔儿神又怎不明白瑶池此行实为九死一生，只是实是走投无路。但凡有一丝半点其他办法，他都不会行此凶险之举。于是当下闻得花婆婆此言，他心中徒然升起一股希望。
然而，面对兔儿神满含希翼的目光，花婆婆心中倒是惴惴不安起来。转头避开兔儿神的目光，她口中迟疑着道：“瑶池金莲的确是莲之神品。但，并非极致……”
“哦？那莲中极品却又是什么？”兔儿神急切地追问，话刚出口，他自己便愣住了，只因他徒然间省起一物。
“老身闻说，上古时代，女娲娘娘所居的盘龙山閟宫圣池之中，曾经生长出一株仙莲。此莲吸取天地日月精华而生，又久沐娘娘圣德，高洁无暇，是为莲中极致。后来，娘娘又将此莲炼成一座无往而不利的神灯……”
说到这里，耳边便传来兔儿神冷冷的话语：“够了！”
花婆婆心头一颤，但还是咬咬牙继续往下说道：“天界传说，此灯原为娘娘造人时所用。昔日哪吒三太子刮骨剔肉，自毁肉身以还父母，而他的师父太乙真人便是以宝莲灯上的一片花瓣为其重塑肉身。所以老身认为，若是能得到这盏宝莲灯……”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冷哼，伴随着乒乒乓乓一阵清脆的声响。原本放在兔儿神手边的那只白玉盖碗，已被他盛怒之下扫落在地砸得粉碎，玉屑四溅。花婆婆与兰翎顿时俱都惊得面色煞白，噤若寒蝉。
但即便这样，兔儿神仿佛犹自怒火难平，狠狠一拍桌子，那说话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似的，刀锋一般带着飕飕的冷意：“哼！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见与姓刘的那一家人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任何东西！你们都听到了没有？！”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花婆婆愣愣望住前方，目光却毫无焦距，心中忽而涌起一股狂笑的冲动。世事就是如此，哪怕你想尽办法，费尽心机，可结果却也往往难以尽如人意。此时此刻，她已全然明白，事情再无转圜的余地。
“哈哈哈哈……”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疯狂至极，笑得连腰也直不起。
兰翎吃惊地望着花婆婆，心里没来由地害怕，呜呜哭泣，嘴里只是反复叫着：“婆婆，你怎么了？怎么了？”边哭边跑到兔儿神身边，拉住他衣袖，哀哀道，“呜呜，我怕！主人……”
花婆婆大笑着背过身去，却有泪珠从她眼眶中滚落下来。她勉力扶住窗框，只因这身形摇摇欲坠，也唯有籍此方可让自己不至于因无力而倒下。兔儿神冷冷望着她的背影，良久，不语。
她笑声渐止，但并未转过身，肩头却止不住地轻颤，兔儿神看着她背影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只是此刻的气氛有些尴尬，兔儿神轻轻咳嗽一声，喟叹道：“方才……是我不对。婆婆你对我的好，我是知道的，也会永远记得。只是……”他边说边慢慢站起身，缓步走至门前，“三日。三日之内若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兰翎和阿鳞一起回明鸾宫去吧。以星君的身份，当可护你们周全。而将兰翎他们托付给你，我……很放心！”
花婆婆猛然转回身，叫道：“少主！”闻言，兔儿神身形一顿。
泪水在她眼里打着转，眼中这抹粉色的人影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随时都能化去似的。心痛得有如万针攒扎一般，她哽咽着道：“少主，你一定要回来！我和兰翎他们都会在这里，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宝莲神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