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31章 似曾相识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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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虽只区区两个字，却难掩其中惊骇之意。发如白雪，但向来面若春花的绝色女子，此刻的脸色却与她的白发一般无二，森然可怖。手足冰冷，脑海之中一片空白，碎玉似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隐隐沁出一丝血色。拢在袖中的手已紧捏成拳，长长的指甲深深嵌在掌心却毫无所觉。只因比起心中的震惊与惶恐，这一点皮肉之痛已远远算不得什么。
白玉般手指轻轻地在白玉盖碗的边缘打着圈儿，兔儿神却不搭话，只望着玉杯中一汪翡翠般的茶汤静静出神。“嗯，果然是极品的雨前龙井，当真色香味俱全！”端起茶碗来，他轻轻啜了口茶，脸上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之前使她无比震惊的话语并非出自他之口中。茶汤内隐隐蒸腾而出的热气令他的眉眼有些模糊，但看在花婆婆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之色。她知道，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瑶池金莲……那是什么？”兰翎托住下巴，睁大一双漆黑的眼睛，满面好奇之色，“还有，为什么非要这瑶池金莲做药引呢？”她把脸凑到桌上的一只玉盘前，目光盯住盘中一颗拇指大小，色呈淡紫，异香扑鼻，滴溜溜打着转的丸子不放。咽了咽口水，兰翎心中暗道，“这就是主人花了整整四天时间研制出来的救命灵丹啊？”
见她双眼亮晶晶小狗一样趴在桌边，兔儿神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爱怜地拍拍她小脑袋，嘴里笑骂道：“小傻瓜，跟着我这么久了还不知道药引是什么。”
兰翎吐吐舌头，感到有些羞愧，她向来脑子都不大好使，连主人所说的那些花名药名都记不住。当初兔儿神也曾兴致勃勃想要教导她一番，却被她前教后忘，以及将药名和药效张冠李戴的表现，生生将那耐性磨了去，之后就意兴阑珊，再也懒得教她什么了。
而此刻望着兰翎一双熬得通红、兔子眼珠一般的大眼睛，他心中泛起一股暖意。这孩子虽说资质平庸，秉性却相当纯良，又重感情，是以兔儿神向来对她十分疼爱。一想到自己接着要去做的这件事情，兔儿神就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温言道：“接下来还有三天，兰翎再帮主人好好看护住这七宝琉璃盏可以吗？”
“嗯！”兰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力点点头，紧接着面上露出一丝迷惑的表情，“那主人要去哪里啊？药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为何不给真君服下呢？”但下一刻，她似乎有些恍然明了，“噢……我知道了。主人是不是要去找那个药引？也就是那瑶池金莲？”
兔儿神微微一笑，道：“真聪明，猜得没错。”兰翎难得被夸赞聪明，一张小脸顿时开心得闪闪发光，呵呵傻乐。
花婆婆原本一语不发，此刻却深吸一口气，希望可以让自己惊恐狂躁的心情暂时平复下来。而原本紧握的拳头不觉又握紧了几分，她努力维持着自己语调的平稳，强自笑道：“少主方才所言，怕是在说笑吧？”语调虽平缓，但声音之中却带着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苦涩。
“哦？”兔儿神神色不变，只是将一双黑白分明、灿若星河的眸子定定望住花婆婆，“婆婆为何觉得我是在说笑？我这样子像是在说笑么？”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在说笑……”花婆婆心内暗暗叹息，“可哪怕明知你不是在说笑，你是绝对认真的，但我却无论如何也要让你打消这个念头。只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但又要用什么理由来说服他呢？花婆婆脑中瞬间千思百回，努力地想要组织出能令兔儿神打消那个要命念头的话来：“敢问少主，你打算到哪里去取那瑶池金莲？”
“呵，”兔儿神一声轻笑，“婆婆这是明知故问么？欲取瑶池金莲，自然是要去瑶池的。”语气漫不经心，双手缓缓将鬓边长发卷起把玩着，仿佛他才刚说的只是一件最平淡无奇之事。
花婆婆冷哼一声，点点头道：“很好，看来少主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莲步轻移，将身转到兔儿神跟前，接着道，“那么敢问少主可知那瑶池是什么地方？而少主你又是什么身份？”说完便双目直直盯视兔儿神的眼睛，目光灼灼，仿佛想要看到他心里去一般。
兔儿神也不避让，抬眼对上这步步进逼犀利的目光和质问，这世上没人可以令得他低头。只是花婆婆今日这堪称无礼的举动，却与她素来谦让恭谨的态度大相径庭，倒是令人感觉颇为玩味。她先是用话提点兔儿神做事要考虑清楚后果，随后又暗示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切不可做出与自己身份不符的逾矩之事。兔儿神何等样人，生就九窍玲珑的心肝，稍点即透，对她的用意自是明镜似的一清二楚，但却猜不透她这样做的缘由所在。
这花婆婆原是明鸾宫的人，当年兔儿神上天述职之时，由红鸾星君亲自指派给他当下属。这说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之前红鸾星君就曾经安排明鸾宫中一位名唤“红娘”的女官，给负责男女姻缘情事的月老当助手。这事原本就归她统辖，谁让她是掌理三界情缘的最高神祗呢？
而花婆婆自打来到兔儿神身边，就一直恪守本份，不但尽心尽责地帮助他处理公务。私底下，还由于她熟知花事，连带得兔儿神对侍花弄草也起了浓厚兴趣。不过长久以来，花婆婆对兔儿神的态度都是十分恭敬有礼，且透着疏离。但在兔儿神看来，却也不觉得奇怪。
一则，她来自明鸾宫。红鸾星君身份高贵，不同凡响，兔儿神只当她是为着自家主子的脸面，而必须自端身价，与自己保持距离。这就好似月老身边的红娘那样，虽然从职位高低而言，红娘是必须听命于月老，但平常相处之时，月老却绝不敢小觑于她，事无巨细必与之商讨。这二则，碰上兔儿神自己又是个高傲冷然的性子，别人对他不热乎，他自然也懒得去亲近，哪怕这上千年相处之下，他心里面实是早已将花婆婆视为极为亲近之人。
在他看来，花婆婆为人向来极有分寸。她口中称兔儿神为少主，素来行为也向以他马首是瞻，而好似今日这般直言反驳并语带暗讽的举动，实在极为罕见，兔儿神也不觉暗自啧啧称奇。但奇怪之余，心头竟隐隐闪过一丝熟稔的感觉，似曾相识一般。而且仿佛这样的情形才更合乎情理之中，当真奇也怪哉！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一时之间难以捕捉，待欲回头细想，如今这情势却也由不得他如此做了。
强自甩掉心头那奇特的违和感，兔儿神嘴角漾起一抹笑意，他又轻轻抿了口茶，淡淡道：“你说的不错。我兔儿神不过是下界一隅小小一个地仙，自比不得九霄天阙那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言语之中已带了几分自嘲。
花婆婆心头一震，猛然惊觉自己方才言行过于孟浪。赶忙收住心神，缓和语气，敛衽道：“少主怕是误会了。老身绝无此意！”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似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