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儿神弄姻缘之镜影成璧》紫衫龙影

15、第15章 血色回忆 玉鼎真

　　玉鼎真人千算万算，算准了以杨戬的功力可以压制绝杀奇毒七日，却偏偏没算到外在因素，也即是乌盘山，这绝杀奇毒的发源地对此毒的影响力。这就好比一个人在夏天饮冰水，与他在冬天饮冰水，外在条件的差异，不但形成的功效迥然不同，就连予人的感觉也是截然相反的。

　　绝杀奇毒，自最初的宿主兰翎转移到杨戬身上，其威力增强何止百倍。而玉鼎真人并未亲身体会过此毒，他对绝杀奇毒，以及黑山老妖的了解，也不过仅限于玉虚宫秘藏的典籍而已。但是，典籍中并未记载乌盘山会对此毒发作产生何种影响，是以素来只靠死记硬背、囫囵吞枣的玉鼎真人，这次也着实始料未及。

　　杨戬这回可算是吃足了苦头，他体内的绝杀奇毒，被乌盘山当地那股至极的阴寒之气所引，突然全面爆发。此毒之霸道凶险亦大出他和玉鼎真人的预料，这一发作来势之猛令人措手不及。若是事先有些许征兆，他尚不会如此狼狈。九转元功精妙绝伦，只可惜尚不及使出，便已着了道儿。

　　此时的杨戬，正自心跳欲裂，五内如焚，整个人痛苦不堪。他半跪在地，双手死死握住三尖两刃戟，努力撑住不让自己倒下。汗水早已湿透重衣，一滴一滴，滴落地上。但尚未及地，便已蒸腾无踪。万籁俱寂之中，杨戬只能听到自己厚重的喘息声，和仿佛自脑海深处传来，紧锣密鼓般令人狂躁的心跳声。但是危机，却仿佛无处不在。

　　蓦然，一道极度刺目的光芒映入眼帘，他不由自主抬起左手挡在眼前，待片刻之后眼睛适应了方才放下。然而，就在前方那一片绯色浓雾之中，缓缓走来一人……

　　乍见此人，杨戬原本被强光刺得半眯着的双目猛然睁得浑圆，泛着血丝的眸子也透出彻骨的杀意。他双手狠狠握紧三尖两刃戟，带着汗水的手掌拧得戟身过于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身子也略略前倾，像是蓄势待发。而下一瞬，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来人，手中神戟也旋出一道灿烂夺目的光影，如九天惊虹般辉煌耀眼。可事实上，那却是来自幽冥黄泉、冰寒刺骨的夺魂凶刃。

　　在杨戬十三岁之前，他最喜欢的一件事情，便是嘴里叼一根狗尾巴草，赤着上身躺在杨府后面的小山坡上晒太阳。他一直都很喜欢晒太阳，因为他觉得太阳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物。它带给人们光明、温暖和希望，带给世间万物生长的契机。而他也一直认为，一个人如果能多晒晒太阳，不但坏心思会少很多，就连做人都会坦率真诚一些。

　　然而，这些想法，也许是一些坚定的信念，就在他十三岁之后，轰然坍塌。那一年，杨戬家园破碎，痛失父兄。而这一场祸事的执戈者，正是他曾经崇敬的光明和正义的使者——金乌神将，那与他有着二分之一相同血统的天帝之子。

　　他从不曾想过，也不稀罕这个所谓天地间最高贵的血统。如果可以，杨戬情愿剜掉这部分血脉，就象当年他毫不手软地挥动金刚石斧，劈下九大金乌那样。

　　他并不在乎他的母亲瑶姬是否高高在上的欲界女神，也不在意她是否天庭中最尊贵的长公主。对一个孩子而言，母亲就是母亲，是十月怀胎赐予他生命，含辛茹苦抚育他的人。所以他爱她，敬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她，这与她的身份血统根本毫无关系。哪怕她只是一个平凡的村妇，甚至街边的一个乞丐。只要，她是他的母亲。如此，便已足够！

　　“大金乌眼中，只有圣谕，没有亲情！”回忆中那冰冷得毫无温度的话语，和带着讥诮厌恶的眼神，实在令人难以相信，会出现在这代表着希望和温暖的使者身上。一如此刻……

　　还是那个冷冷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憎恶，是在厌恶眼前这些，玷污了“高贵”的天帝皇族血统的孩子们吧？哪怕按照世俗的亲缘称谓，他们是他所谓的表弟和表妹，但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他们是人神通婚所生的卑微身份！

　　“赶尽杀绝！赶尽杀绝……”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天地，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就在眼前，十日当空，烈阳如火。可又有谁知道，这实际上却是来自地狱深渊的噬人之焰。

　　而自学艺完满后，于桃山重逢那刻开始，母亲那对被泪水日夜洗涤的眼睛，从来不曾如此宁静过，似乎闪耀着七彩而绚烂的光芒，有如这世间最珍贵璀璨的宝石，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她脸上带着温暖平和的笑容，但却为何如凤凰浴血般令人心悸胆寒？

　　想到这，他心头不觉一痛，前一刻尚且钝钝的，下一瞬便已撕心裂肺，痛入骨髓。奔腾的杀意宛若岩流爆发，喷涌不息。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哪怕隔了千百年，深植血脉的痛和恨，终是无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去星点半分。也许这满心的愤怒和狂躁，可以随着这积聚了多年仇恨的一戟刺出，而得到片刻的宣泄……

　　却说兔儿神用言语将杨戬调侃一番，也不待他分辩便已快步走开。临走前却用眼角余光打量到，杨戬那张口结舌的模样，心中不禁狂笑不已。他心情因而十分欢快，脚步也变得轻盈无比。

　　“这个杨戬，倒是挺有趣的……”兔儿神这么想着，嘴角不觉轻逸出一抹促狭的笑意。但只一瞬，那笑容便凝结在他丰润美好的唇边。他赫然发现，这周遭的景致不知何时，竟已大变。他不觉双眉紧蹙，神色俨然，编贝般洁白光润的牙齿也轻轻咬住下唇。

　　兔儿神猛然一转身，却见身后来路已被茫茫大雾所封，而杨戬也早已不知所踪。他神色一凛，向前急行数步，口中大呼：“杨戬！杨戬！二郎神……”四下一片寂静，毫无回应。唯有冷雾扑面而来，瞬间迷蒙了双眼，寒气沁人肌肤。

　　他知道情况不妙，心内不觉有些焦急，“那家伙此刻不知如何？他身上还中着毒呢！”狠狠跺了跺脚，无名之火在胸中冉冉升腾，只是不知是在气什么。

　　眼前一片迷茫，目难视物，却是要如何找人呢？他眼珠一转，扯下腰间荷包。那荷包原本只得巴掌大小，可转眼就变成一只硕大的锦囊。兔儿神把手伸进去掏了掏，摸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抛向空中。那珠子仿佛有灵性一般，居然漂浮在半空之中，有如一轮满月，散发出柔和而清冷的光芒。此地雾气虽浓重，但这珠子的光芒相当奇特而强劲，居然可以穿透浓雾，将他身边方圆丈余之地照得十分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