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困城（上）一纸贷书囚我于城 我听过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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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过得太苦了，命运就馈赠她一颗糖。我不知道钟屿是不是就是那颗糖。但我希望是。
我抱着手机出神的时候，屏幕光影落在微凉的指腹上，安静的对话框停留在钟屿最后一句温柔叮嘱。我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回复，心底是荒芜岁月里难得冒出来的一点暖意。可这份暖意还没来得及蔓延，锁屏突兀亮起，打破了片刻的安稳。
这次不是钟屿，是陈洋。
短短两个字的备注，像一根生锈的细针，猝不及防刺破我短暂的喘息，把我狠狠拽回泥泞又密闭的现实里。
陈洋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我们早已不是年少时并肩同行的模样，漫长的债务纠纷，已然耗尽了所有残存的情分。婚后无数争执、无数次对峙，直到陈洋酒后动手打了我，他红着眼睛说：“付棠，你脑子里只有钱吗？老子就不还。”我随即报了警，陈洋更是情绪激动，他说：“付棠，我算是看清你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人到最后会如此不知廉耻，把恩将仇报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有做人的基本底线。到最后，我们之间所有爱恨都被债务磨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婚姻的稀碎一般都伴随着固定的桥段，那就是出轨。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察觉过异常。每个节日刚好要和我吵架然后失联，连续和我呆三天以上必然会找借口夜不归宿。那些暧昧的信息，含糊其辞的借口，我曾经会辗转难眠。但时间长了就免疫了。因为有更重份量的债务压在我的身上，所谓的疑似出轨就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人性无比真实，当天平两段搁置的是爱情和金钱，绝大多数女孩子可能会选择爱情。但如果天平两段搁置的是爱情和债务呢？哪个份量更重？我以前觉得爱情大于一切。当有一天，我负债为陈洋做了嫁衣，债务的份量实实在在落在我的身上的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彼时的我，早已对这段婚姻彻底麻木，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对于他的疑似出轨，我懒得质问和争吵，不想耗费仅剩的心力，去追究一个早已不爱的人的对错。我只求债务得到清算，还我一个无债一身轻的自由身。
我时常想，如果不是因为陈洋负债。30岁的我，有自己名下的车房，有稳定的工作。完全可以没有压力的认真活着。原本我可以在这个物质已初步丰盈的年纪，做自己20多岁想要却实现不了的梦想。是陈洋，剥夺了我所有的希冀。我曾经是怨他，后来是恨他。我恨他让我深陷泥淖，我恨他只管自己灯红酒绿。
我和陈洋后来甚至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除了一张法律意义上的婚书，我们各自活着。我已经不了解他每天的行踪日常，他也不会关心我近年来的喜好变化。
成年人的婚姻走到末路，大抵都是如此。日常互不打扰，朋友圈彼此屏蔽，生活毫无交集。能让我们打破沉默、产生唯一联结的，从来不是残存的情意，不是孩子的牵绊，只有两样冰冷的东西：孩子每月固定的抚养费，还有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巨额债务。
我曾无数次复盘，世人困在婚姻里的千万种缘由，一条条对照，从来都与我无关。
有人困在爱恨纠葛，不舍多年情分；有人困在孩子尚且年幼，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有人忌惮离婚后的生活落差，害怕阶层跌落，日子清贫；有人碍于人情世俗，逃不开熟人圈子的指指点点；有人心软顾家，不忍年迈父母承受舆论压力；也有人困在高昂的沉没成本里，比如彩礼和青春，迟迟不肯放手......
唯独我，不一样。
我不恨他出轨，不恋旧情，不惧流言，不愁生计，更不执着于完整的家庭。
我是被一张薄薄的贷款协议，死死困在了这座名为婚姻的城池里面，无路可逃。
陈洋大学毕业便入行做室内装修设计，年少意气风发，满心都是创业的野心。多年前，他筹备项目、急需资金周转，日日软磨硬泡，反复同我商量求助。
那时的我，尚且天真愚钝，看不懂人性的复杂。更不知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那时的他，眉眼干净，眼底盛着滚烫的热忱，对未来有着无限笃定的憧憬。他拉着我的手，语气恳切又郑重：“付棠，帮帮我。等我做成一番事业，我们就彻底实现财务自由，你所有没完成的梦想，我全都替你实现。”
我信了。
我背着极力反对的父母，偷偷拿出他们倾尽半生积蓄为我购置的房产，以个人名义向银行抵押贷款八十万。
签字的那一刻，心底不是没有犹豫。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我，商场沉浮，成败难料，借贷从来都是一场未知的风险博弈。可那时的我，囿于夫妻应当荣辱与共的执念，觉得既是一家人，便该风险共担。有句歌词叫“你我山前没相见，山后别相逢。”带入我的解读便是陈洋在山前，我得倾尽所有。
我以为，这是婚姻最真诚的兜底与信任。
我以为，我赌的是山后并肩余生的安稳。
直到后来我才幡然醒悟，我倾尽所有的托举，从来不是双向奔赴的温情，只是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牢笼，是陈洋精准为我戴上的枷锁。
担保协议白纸黑字。债务清清楚楚落在了我的名下。我没有想要他日跟着他飞黄腾达，我只是在做一件支持他的事情，我想他一定会懂我的深情，体谅我的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困城（上）一纸贷书囚我于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