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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帐里那点不老实 桃花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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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渡的夜一深,老槐树就不响了。
不是睡了,是识相。
白眠眠趴在衔青川胸口,九条尾巴原先是散着的,像一床雪被子,后来有一条不老实,顺着他腰线滑下去,又慢悠悠卷回来,尾巴尖儿在他肚脐上方画圈。
衔青川闭着眼,喉结动了一下。
“……别闹。”
“我没闹。”她下巴搁他锁骨上,银发扫他下巴,“我是在数你身上有几道疤。”
“数完了?”
“没。”她指尖点在他心口那道旧痕上,“这道是禁台雷劈的,这道是替我挡阴喜堂香灰烫的,这道——”
她忽然低头,鼻尖蹭过他肋下,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去。
“这道是某年某月某日,被我咬的。”
衔青川呼吸终于不稳了。
他伸手去拢她尾巴,像拢一怀到处乱跑的雪:“白眠眠。”
“嗯?”
“你白天说‘百年如一日’。”
“对啊。”
“一日里……”他声线压得极低,像剑归鞘前那一声金属轻吟,“……也得有那么一会儿,不怎么‘如常’。”
白眠眠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太懂了。
狐族懂这个,比懂桂花糕还懂。
“衔青川,”她凑他耳边,尾巴一根根缠紧他手腕,把那根银白红绳和他的脉门勒到同频,“你知不知道你憋了三百年,一开口就这么——”
“……别学我说话。”
“我不学。”她膝盖抵上他腿侧,笑得像桃林里偷了供果的精怪,“我直接做。”
红帐落了半边。
月光从窗棂挤进来,先照到她肩头,再照到他绷紧的小臂。衔青川一向克己,剑修的身子像一柄收得极好的剑——可剑若真认了主,拔鞘就不由宗门定规矩。
他翻身把她按进被褥里时,手还在她后颈停了一瞬,像问,像求,像三百年前接不住那捧灰时攒下的所有不敢。
白眠眠抬手抚他耳根:“怕什么?我又不会化成灰。”
“……就是怕。”
“怕就轻点。”她尾巴尖勾他腰,九条雪浪全涌上来,“可别轻太多。我记性刚回来,得再记一遍——你哪儿都烫,哪儿都硬,哪儿都不肯先出声。”
衔青川低低“嗯”了一声,像被她这句话亲手拔了鞘。
后来老槐树也不是完全没响。
风过来一次,叶子沙一声;红帐里喘一声,叶子沙一声。赵婆子若还在,准要隔着墙喊“九条尾巴的盖头不好掀,红帐子里头倒是会掀人”。
可没人喊。
只有铜铃在剑穗上轻晃,像在说:罢了,罢了,这一回不供天,不供道,供的是枕边人一口咬在肩上的印。
天快亮时,白眠眠趴他怀里,嗓音哑哑的:
“衔青川。”
“嗯。”
“你白天买糕,晚上拔剑,半夜还这么不老实——”
他眼皮都没抬:“你招的。”
“我招的。”她笑,尾巴尖在他心口那道咬痕上绕,“下辈子还招。”
衔青川终于笑了,不是桃树底下那点淡影,是唇角真真扬起来,像剑脊返了光。
“那下辈子,”他捏住她后颈,拇指蹭那撮最软的毛,“我早点遇见你。十七岁之前就遇见。”
“遇见了怎样?”
“遇见了,”他低头,唇擦过她汗湿的眉心,“就不等什么三百年、什么禁台、什么同根脉——直接把红绳系上,盖头掀了,桂花糕喂到嘴里,洞房从十六岁开始。”
白眠眠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尾巴全炸:
“剑修大人,你这叫不守清规。”
“清规,”他低声说,“我十七岁就偏了。偏完才知道——”
“剑该为一个人出鞘。”
“人该为一个人,不肯天亮。”
窗外桃花渡的灯笼终于又晃了。
老槐树沙沙响,像捂着叶子偷笑:
“造孽哟,造孽哟。
狐不肯成佛,剑不肯入鞘,
夜里还不肯——
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