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4、迷雾重重 顾安辰进

　　旭日峰深处有一片常年不散的雾林，山雾浓稠，遮天蔽日，连日光都难以穿透，是宗门用来试炼心性的地方。入门半载，顾辞宴领顾安辰入林，做第一次独自寻路的试炼。
　　“林中迷雾会扰人心神，引人生出杂念幻象。守住本心，循着灵气脉络走，日落之前走出林子便可。” 顾辞宴站在雾林入口，素衫静立，声音穿过薄薄晨雾落到顾安辰耳中，“切记，莫要被眼前幻境困住。”
　　顾安辰仰头望着他，身形依旧瘦小，只到师兄腰侧，用力点了点头。他攥紧腰间顾辞宴先前给他防身的一枚简易玉符，一步踏入翻涌的白雾里。
　　刚入林中，周遭瞬间失了方向。
　　乳白色的雾气在四周流动，远处的树影扭曲晃动，风声听上去似人声，耳边不断浮起细碎的幻音，一会儿是从前流离时旁人的斥骂，一会儿又诱他折返、放弃修行。他牢牢记得师兄的叮嘱，闭了闭眼，沉下心试着引动体内微弱的灵气。
　　可幻象层出不穷。
　　雾气里，他看见自己重回菩提镇流落街头，孤苦无依，四下没有半分依靠；下一刻幻影一转，又看见顾辞宴转身离去，任凭他怎么呼喊，都不肯回头。
　　心头骤然一慌，灵气瞬间散乱，脚步踉跄着停下。恐惧裹着不安涌上来，他下意识想要回头冲出迷雾，去找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他心里清清楚楚，那是假的，是迷雾造出来的幻象，可心口的酸涩依旧压不住。他才刚刚在旭日峰找到归宿，最怕的就是再次孤身一人，失去师兄。
　　林外，顾辞宴并未走远。
　　他立在入口的巨石之上，目光沉沉望向翻涌不息的雾霭。他知晓这片林子的厉害，也清楚顾安辰幼年漂泊，心底藏着很深的不安。他本可直接入林将人带出，可修行的心魔总要自己跨过，旁人不能永远替他挡下迷雾。只是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隐有牵挂，这份心绪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细拆解。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缓缓西斜。
　　顾安辰在雾中挣扎许久，一次次被幻象拉扯，又一次次咬着牙稳住心神。他一遍遍在心里念着师兄的模样，念着那句 “我的小师弟”，靠着心里那一点微弱的念想，辨认灵气流动的方向，慢慢拨开重重迷障。
　　等他终于踏出雾林时，暮色已经漫上山头。
　　远远就看见顾辞宴还在原处等候，一身清浅衣衫浸在落日余光里。顾安辰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快步跑过去，喘着粗气，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水汽。
　　顾辞宴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着的草屑，语气依旧平静：“撑过来了。”
　　顾安辰望着他，雾里那些可怖的幻影还留在脑海。此刻他还分不清，自己这份死死抓住师兄不放的心思，仅仅是害怕再一次无家可归，还是别的。前路像这片雾林一般，重重叠叠，迷雾重重，他看不清未来，也看不清心底悄然滋长的东西。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