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辞君误此生》慕寒章

3、我的小师弟 顾安辰初

　　旭日峰的晨钟总是破晓时分响起，清越的钟声穿透山间浓雾，叫醒殿宇里静修的弟子。
　　顾安辰入门已有数日，还没完全适应山上的作息。天刚蒙蒙亮，他便攥着拳，跟着顾辞宴到后山的坪地晨练。他年纪小，底子空白，别的同门自幼扎根山门，吐纳调息一气呵成，唯有他，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格外艰难。灵气像是调皮的游丝，在经脉外四处游走，怎么都不肯安分纳入体内。
　　练得久了，额角渗出汗珠，小腿发颤，他咬着牙不肯吭声，却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一只温凉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顾辞宴站在他身侧，素色云衫被晨风吹得微动，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疏离，可扶着他的力道很稳。
　　“不必硬撑。” 他低声开口，“引气急不得，越心急，灵气越容易散。”
　　周围几个先来的同门闻声侧目，有人笑着打趣：“大师兄倒是上心，这便是你新带回山的小师弟？”
　　顾辞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身侧瘦小的孩童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护持：“嗯，这是我的小师弟，顾安辰。”
　　简简单单一句 “我的小师弟”，落在顾安辰耳里，牢牢刻在了心上。
　　他仰着头，才到顾辞宴的腰，睁着一双干净的眼睛望着师兄。在这偌大陌生的旭日峰，所有人都只是 “同门”，唯有他，是顾辞宴口中，独一份的小师弟。
　　他依旧不懂高深的心法，不懂修仙大道，只知道听见师兄这样介绍自己时，心口热热的，像揣了一小捧暖阳。
　　往后的日子，顾辞宴常常带着他。
　　教他辨认灵草，教他握剑的手势，夜里掌灯，在案前给他讲解晦涩的经文。别的弟子受了责罚，大师兄向来秉公，神色冷淡；唯独对顾安辰，会多几分耐心，会停下脚步，等他跟上自己的脚步。
　　偶尔有别的师兄师姐逗顾安辰，问他怕不怕大师兄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顾安辰只是摇头。别人看见的是师兄周身凛冽的疏离气场，只有他知道，这人会在他练到撑不住的时候伸手扶他，会在他迷路于云海山道时，回来寻他。
　　此刻的依恋，纯粹又简单。
　　他只想乖乖做好这个 “小师弟”，长久跟在顾辞宴身后，能一直听见师兄唤他的名字。
　　他还不知道，许多年后，自己会长得远比师兄高大，心底生出再也不能说出口的执念；不知道这一句 “我的小师弟”，会成为往后无数日夜，反复折磨他的回忆。
　　晨风吹过坪间的松枝，少年人的修行之路，才刚刚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