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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君臣商议,暗线收网 ...

  •   桂花糕的甜香还未散尽,恭俭让一阵眩晕袭来。
      他扶着桌沿,指尖发白,额角渗出汗珠。连日奔波、三日不眠,再加持金牌令箭调度三方的重压,终于一并反噬。
      温良立刻察觉,伸手扶住他:“老师?”
      “臣无碍。”恭俭让深吸一口气想要站直,双腿却沉重难支,低声道,“东南虽定,但朝中内应未除,臣不敢松懈——”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身子一晃。
      温良及时将他揽入怀中,触到他浸透冷汗、滚烫的衣衫,厉声急呼:“太医!”
      太医匆匆入殿诊脉,躬身回禀:“陛下,恭相劳累过度,风寒入体,需静养数日。臣开方子,服药后便可退热。”
      温良眉头紧锁:“静养数日?东南善后、清查内应,哪一件拖得起?”
      太医垂首不敢答话。
      恭俭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陛下,别太难为他,当然,臣不能歇。东厂一旦查到线索,臣必须第一时间知晓。内应一日不除,东南新政便无法落地。”
      温良看着他苍白面容,心中疼惜,也知他所言属实。他遣退太医,亲手拿过方子命内侍煎药,转身扶恭俭让躺到榻上。
      “老师躺着听奏报。”温良语气不容置喙,“朕召东厂提督前来,你不必起身。”
      恭俭让看他一眼,不再强撑,缓缓躺下。榻上是温良平日小憩所用软垫,萦绕淡淡的龙涎香。紧绷心神稍稍松弛,可脑海依旧翻涌着吏部考绩折子、官员名单与时间差。
      半个时辰后,东厂提督悄然进殿。见恭俭让卧于榻上,正要行礼,被温良抬手制止:“免礼,直说。”
      提督躬身禀报:“陛下,臣核查吏部考绩折子经手七人,六处无异常,唯吏部考功司主事周文谦有破绽。折子在吏部初审由他经手,当夜他遣幕僚陈三前往城南私宅。东南急报未至京师之时,周文谦便提前知晓朝廷要重查沈、陆、谢三士族考绩。”
      恭俭让缓缓睁眼:“证据?”
      “周文谦当年科举受姑苏沈家资助,近半年每月收受东南银票,累计三千两。幕僚陈三,多次秘密出入沈家京中别院,与东南盐商往来密切。”
      温良眸光一冷:“城南私宅是何人所有?”
      “户主赵德柱,看似闲散富商,其胞兄是礼部右侍郎周明远的管家。昨夜周文谦与陈三入宅密谈,臣推测,是向周明远传递消息。”
      殿内气氛骤然凝住。
      周明远,礼部右侍郎,朝堂之上屡次为东南士族求情,主张宽宥,素来以清正示人,原来便是京师埋藏最深的内应。
      恭俭让指尖轻叩榻沿,所有线索串联成型。周明远在朝堂造势护士族,周文谦暗中泄露考绩密报,士族才得以提前转移田产、聚众盟誓;此前漕运梗阻一事,也是他借言缓和矛盾,拖延处置。
      “好一个周明远。”恭俭让声音虚弱,寒意刺骨,“表面为公,暗中勾结士族。若东南士族成事,他便是从龙之臣。”
      温良坐在榻侧:“老师打算如何处置?”
      “不可打草惊蛇。”恭俭让低声道,“周明远身居三品要职,无铁证便动手,会搅动朝堂。先抓捕周文谦、陈三,审出实据,再一举收网。”
      温良颔首,下令东厂提督:“活捉二人,严加看管,消息不得外泄。周明远继续监视,暂不动他。”
      提督领命,悄然退下。
      内侍端来煎好的药,温良接过药碗,坐到榻边。“老师,喝药。”
      恭俭让伸手想去接,温良轻轻摇头,舀起一勺药汁吹凉,递至他唇边。“臣自己来——”
      “躺着就好。”温良语气温和却坚定,“老师身子早已透支,这点事朕来。”
      恭俭让只得张口喝下苦涩药汁,眉头微蹙。温良立刻取蜜饯递到他嘴边:“含一颗,压下苦味。”
      恭俭让含住蜜饯,清甜冲淡药苦。抬眼望见少年帝王垂眸专注的模样,杀伐君王的锐气尽数敛去,心头微动。
      一碗药饮毕,温良取帕拭去他唇角药渍。指尖相触,二人皆是一顿,谁都没有避开。烛火摇曳,墙上两道影子交叠相融。
      “老师。”温良轻声开口,“朕怕过。”
      恭俭让抬眸望他。
      “这半个月来,朕怕老师遇险,怕东南大乱,怕边关粮断,怕……再也见不到老师。”温良声音微哑。
      恭俭让心头巨震,看着少年卸下帝王伪装,露出心底脆弱。他缓缓抬手,覆上温良手背:“臣不会让陛下失望。臣许诺过,陪陛下共看万里江山。一日未成,臣不会倒下。”
      温良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老师,朕不许你先走。”
      恭俭让眼底心绪翻涌,轻轻应下:“臣不走。”
      殿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之声,二人交握着手,千言尽在不言。月色透过窗棂洒落,落在交叠的手背之上。
      药力与疲惫席卷而来,恭俭让眼皮渐沉,缓缓睡去,睡梦中眉头依旧紧锁。
      温良轻叹,细心替他掖好被角,盖上薄毯。他没有离开,静静守在榻边。指尖轻轻抚平恭俭让蹙起的眉心,低声呢喃:“好好睡。朝堂、东南,一切有朕。”
      他俯身,在恭俭让额间落下极轻一吻,转瞬分开,唯恐惊扰好梦。
      一夜,温良静坐陪护,未曾合眼。
      天光微亮,恭俭让从殿外动静中醒来,一眼便看见榻边的温良,眼下青黑浓重。
      “陛下……您一夜未眠?”
      温良伸手探探他额头,热度退了大半,松了口气:“好多了。再歇片刻,朕召汪曾嘉等人入殿议事。”
      恭俭让想要坐起,温良连忙搀扶,垫上软枕。“臣不能披着寝衣见同僚。”恭俭让坚持。
      温良无奈,命内侍取来官袍,亲手帮他穿戴妥当。
      不多时,汪曾嘉等人依次入殿,户部于龙城、兵部章仲甫随行,见恭俭让坐于榻上,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首辅。”
      温良示意免礼,开口道:“东南首恶已伏,漕运恢复,但朝中内应尚存。召诸位前来,商议肃清后续。”
      汪曾嘉率先出列:“陛下,东厂密报,周明远私通东南士族,罪迹可疑,臣恳请即刻抓捕审讯。”
      恭俭让缓缓摇头:“汪大人不可。周明远位高,无确凿证据贸然动手,必引发朝堂动荡。先审讯周文谦、陈三,拿到完整罪证再收网。”
      于龙城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首辅所言有理,但臣担忧周明远察觉风声,销毁证据、暗中传递消息。”
      恭俭让思索片刻:“以称病为由,暂停周明远职事,由礼部左侍郎暂代礼部。锦衣卫秘密搜查周府,搜取他与士族往来凭证。”
      侍郎躬身领旨。
      章仲甫神色凝重,开口问道:“臣刚才看奏报,周明远还与北地蛮族暗通消息?”
      “正是。”恭俭让颔首,“周文谦初步供认,周明远与北地蛮族有秘密联络。若属实,东南士族截断漕运,不只为自保,更是为蛮族南下铺路。”
      众人闻言大惊。
      汪曾嘉沉声上奏:“此乃叛国重罪!请陛下彻查,证据确凿便以叛国论处!”
      温良分派任务:“汪大人统筹内阁,协调各部;于龙城,查封周明远关联的东南士族京中资产;章仲甫,即刻增兵北境,防范蛮族南下;礼部左侍郎暂掌礼部,紧盯周明远动向,并且注意礼部尚书,有变即刻奏报。”
      四人齐声领命。
      汪曾嘉看向恭俭让,面露忧色:“首辅身体尚未康复,事务繁重,是否……”
      恭俭让淡淡一笑打断:“多谢汪大人挂念,臣尚可支撑。东南善后、清查内应、北边防务,件件关乎社稷,臣不敢懈怠。”
      于龙城关切道:“首辅应保重身体,钱粮核查之事,尽可交由户部属吏分担。”
      章仲甫也附和:“边军防务有兵部兜底,首辅不必事事亲查。北地斥候来报,蛮族骑兵频频在边境活动,似有南下意图,请陛下增派边军。”
      温良即刻下令:“即刻布置,粮草军械由于龙城全力保障。”
      议事完毕,几位大臣躬身告退。汪曾嘉临走前回头叮嘱一句:“首辅务必保重,内阁有我等分担。”
      殿内再次安静。
      温良看向恭俭让,带着无奈:“老师身子未愈,何必勉强见他们。”
      恭俭让轻叹:“陛下,几位都是内阁重臣,臣不出面,众人心中难安。周明远一案牵扯极广,需要内阁同心配合。”
      温良不再争辩,探了探他额头,确认退热。
      “再躺一会。朕命御膳房熬粥,老师用完再歇息。”
      恭俭让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关切,轻轻点头:“臣遵旨。”
      温良望向窗外初升朝阳,声音沉稳:“老师安心休养。朝堂诸事朕会处置妥当。待老师痊愈,朕陪老师去扬州,看一看运河灯火。”
      恭俭让靠在软枕上,望向晨光里挺拔的帝王身影,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好。”
      朝阳铺满宫阙。风浪未歇,暗线仍在收网,北地隐患悬而未决。
      清心殿暖光之中,君臣二人心意笃定。只要并肩而立,再深的暗流,再大的风波,皆可共渡。
      榻边那碗凉透的药汁,在晨光里残留一丝苦涩,却映着方才交握掌心的温度,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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