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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入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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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幼嫩的小手,凌空打出一掌,带动树冠上的残叶飞舞。掌风回旋,空气往掌前的低压区涌动,带回的气流吹动莫见欢额前的碎发,唯见坚毅的眉眼。
叶落了又生,雪下了又融。星河往复,昼夜相替,寒来暑往,时序不曾稍歇。
又是一记“喝”,音色带着少年的清亮,在寂静的清晨响起。
她手腕骤然回旋,长剑在掌心里灵巧翻转,银辉漫过周身,剑旋转入鞒。
落花飘落在她的肩颈,视线上移上少女清俊的眉眼。
老乞丐坐在屋中欣慰的看着莫见欢,等自己去了,欢儿也有能力自保就好。“咳咳——”风一吹,老乞丐被诱发了咳疾,声音打断了树下之人的心绪。
“阿耶!”莫见欢快步走来,关上窗:“你最近才好点如今又吹上了风,不是叫你好好歇息的吗。”
老乞丐笑着摆了摆手:“我这副身体自个儿最清楚不过,不必担忧。”
莫见欢看着满头银发,面色灰白带着一丝病气的人,强压下难过开口:“你又在诓我。”说着将头枕在老乞丐腿上,语气带着一丝哀求:“阿耶你定要长命百岁。”
老乞丐眼神复杂的看着小女,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如何能左右。他又何尝放心的下欢儿,她才13大点,自己去了,只剩欢儿一个人……这世道惯是没有理数的,只盼多活些年头。
只是,命数又是何其的残忍。
“欢儿,你将阿耶枕下的那封信取来。”
莫见欢依言取出信件递到老乞丐手中,满心疑惑开口问道:“阿耶,这信是写给谁的?”
目光扫过封皮,便察觉字迹绝非阿耶平日手笔。
老乞丐接过信,指腹细细摩挲着信封上的笔墨,缓缓道:“是写给一位故人的。阿耶知道,你终究是要去往长安的,我不拦你。只是长安权贵盘根错节,怕你无心之间冲撞贵人,这封信,可保你一条性命。”
老乞丐看得分明,欢儿心怀远志。得知她原是女子,深知女子在世步步艰难,心中反倒更期许她能博一番前程,挣得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稍作停顿,神色故作平淡,继续嘱咐:“你到长安之后,将信交给西市药肆的佟老丈,由他转交那人便可。”
说罢,便把信件递给莫见欢。
莫见欢伸手将信接过来,心中几分惊撼。能在长安护住一人性命,这背后该是何等滔天权势。
她抬眼望向老乞丐,唇瓣微动,本想唤一声:“阿耶……”,诸多疑问堵在喉头。可撞进他眼底沉沉的悲戚,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转而低头看向信纸之上的笔墨:“阿耶,这信上的字迹并非你的手笔。你的字温润平和,而这笔迹锋芒毕露,太过凌厉。”
老乞丐淡淡一笑,神色漫上几分怀念:“的确不是我的字,乃是一位故人所写。”他目光遥遥望向院外风物,唇角那点笑意缓缓褪尽,化作一抹苦涩。此去一别,大抵便是永远了。
莫见欢瞧他整个人都浸在悲伤里,便不再追问,只安安静静守在一旁。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一缕浅浅的呼吸悠悠起落。
不知何时,那道气息悄然消散。莫见欢心头一凛,连忙探向他的鼻息。
“阿耶!”
砰的一声闷响,莫见欢双膝重重磕在地面,脊背绷得僵直发颤。
老乞丐安坐椅中,已然没了生气,脸上犹存一丝方才怀念的神色,却再也不会应声答话。
莫见欢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哭出声,肩头却抑制不住地簌簌发抖,满心悲恸堵在胸腔,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又不敢触碰眼前的人。
方才还与自己言语交谈,怎会转瞬便阴阳两隔。
“阿耶!”
她再也绷不住,扑倒在老乞丐腿上失声恸哭。她的阿耶不在了,这世间,她再无归处。
“阿耶,不要丢下欢儿……欢儿求您了……”声音穿破空气,悠扬荡开。
几度寒暑流转,又是一年春风至。
莫见欢跪在老乞丐坟前,神色晦暗难辨。
“阿耶,欢儿此番要前往长安博个前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皆时我定会回来看您。”
言毕,她重重磕下三个响头,旋即起身,决然转身离去。
日头打在墓碑上:
家父莫言卿之墓。
行入市井,莫见欢心中暗自盘算:安平到长安路途迢迢,驴车行得迟缓,耽搁时日。如今她一身武艺尚可,若是骑马赶路,便能省下不少路程光阴。
脚步一转,转向口马行。
“郎君,这马作价多少?”
马牙闻声上前,目光扫过来人。
是个年轻的郎君,顺着视线看向所指之马。那马六岁口齿,四肢结实,皮毛油润光亮,正是擅走长路的脚力。他拱了拱手:“郎君好眼力,此马无暗伤,耐得风霜跋涉,作价七万钱。”
莫见欢伸过手,指尖抚过马颈的鬃毛,又弯腰细看马蹄与膝骨。是一匹好马,就是要价贵了些。目光溜溜一转,转头嬉皮笑脸的讨价还价:“郎君你仪表堂堂的可莫要诓我,你给个实价。”
马牙面露难色,摆了摆手:“郎君,这已是这片的实价了。成交之后尚要往市署立市券,还有规费,实在压不得太多。”
莫见欢瞧着他的神色大抵是压不了价,直接开口:“就这匹马。”
马牙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连忙拱手:“郎君好眼光!此马脚力牢靠,绝不会叫你吃亏。”
说罢便要引她同往市署,办理市券,核算价款。
莫见欢指尖攥紧袖中盘缠,心底暗暗盘算,七万钱尽数拿出买下此马,待到长安之后,手中余下的钱财便所剩无几。可为了省去路途跋涉的时日,也只得如此。罢了罢了,到长安,“借”一笔钱来就是了。
骑马比驴车要快上许多,等到长安只用了30日。
待进了长安城中,莫见欢便勒住缰绳,不敢再驱马疾驰,只令乌马缓步徐行。
她知晓长安律法,街巷人众之处,无故纵马奔跑要受笞刑。待行至西市附近人流稠密之地,还需下马牵马而行。
城中车马往来不绝,两侧邸肆鳞次栉比,胡饼的焦香、香料的异香混在风里。摊贩的吆喝、往来行人闲谈、酒肆隐约传来琵琶之声,声声入耳。
卖胡饼的老丈守着炭炉,见路过的人,扬声吆喝:“刚出炉的胡饼,娘子可要个胡饼?”
街边胡商的摊位上堆叠着琉璃、香药,胡商操着半生不熟的唐音招揽过客:“上好的安息香!远道而来,小娘子,可要看一看?”
有两个书生并肩缓步而过,谈笑之声随风飘来。
“听闻今日平康坊有诗会,我等何不前去一观?”
“甚好,待我等买完纸笔,便一同往那边去。”
莫见欢牵马行走在街道上,心下感慨:
这便是长安城了。果真如她心中所想那般繁华,远非安平所能比拟。莫见欢在心底暗暗立誓,定要在此地博个前程,挣得一处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寻了一处逆旅安顿下来,将马儿交由店仆照管。待得落坐,才惊觉身子疲乏至极,腹中亦是空空荡荡。她也无心再寻吃食,便嘱咐店仆,待到戌时初唤她一声,随即沉沉睡去。
戌时刚至,门外便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店仆的声音在外响起:“客子,待到戌时,可要备些吃食?”
莫见欢本就习武多年,警觉异于常人,叩门声一响便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床榻,才记起自己身在长安逆旅,门外是客舍的店仆。
清了清嗓子,开口应答:“不必,晚些再说。”
“好,客子若是有事,再唤小人。”
话音落罢,脚步声缓缓远去。
店仆一走,莫见欢便下床,走到木案边,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她没有急着入口,指尖轻轻叩着案面,凝神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如今行囊里盘缠眼看就要耗尽。自安平动身,她只随身带了少量铜钱,余下的积蓄全都埋在阿耶坟墓旁边。当务之急,是弄到一笔钱财维持生计才是。
贫苦人家,是断然不能下手。能取财的目标,只能是那些达官显贵。只是这些府邸戒备森严,不好潜入。
莫见欢一边思索,一边捏起茶杯送到唇边。舌尖刚触到茶汤,她便倒吸一口冷气,“嘶——”
茶杯被重重搁在木案上,眉头嫌恶地拧起:“这茶怎得这般苦涩,难喝至极。”
将茶杯推远一些,低声自语:“该挑哪一户人家动手?”
清正良善的官员,她首先便排除在外。要寻,便要寻贪腐敛财之辈。
可她初入长安,人生地不熟,哪里分得清朝中谁是清官,谁是贪官。
正苦苦思忖,一个名字忽然自脑海闪过——崔娘子。
选定崔府,莫见欢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缘由。这些年在安平她多次听到崔家娘子的传言,今日脑子闪过的第一人也是崔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