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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幸福小区 沉沉的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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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的暮色压垮了城市最后一点光亮,整片废弃城区被灰蒙蒙的阴雾笼罩。
道路两侧的高楼空洞漆黑,破碎的玻璃窗洞像无数双死寂的眼睛俯视大地,地面铺满干裂的碎石、断裂的建材与战后残留的细微黑灰。晚风掠过空旷街巷,不带一丝暖意,只有阴冷的浊气缓缓流动,卷起细碎尘埃,在路面盘旋游走。
唯独前方辽阔无垠的幸福小区,成片灯火稳稳亮起。
点点橘黄火光穿透沉沉暮色,在连片死寂的废楼之间铺开一片鲜活的人间暖意,是绝境里最动人、最安稳的征兆。
暗与苏萌并肩从远处废墟长街缓步走来。
步履不疾不徐,距离灾变爆发到现在,仅仅才四天。四天前夜里,她收到紧急消息,得知松园小区大批民众被困,便动身赶过去救人,一路死守,直到安排好四百多人启程转移,才和苏萌一同折返。
暗本就是幸福小区的原住民。灾变降临前她一直生活在这里,诡异出世之后,她留在城区辗转求生,那晚接到消息,才动身奔赴松园,接应被困的那一批人。松园只是临时救援的据点,这片灯火林立的幸福小区,才是她原本的家。
苏萌雪白的衣袂随晚风轻轻浮动,幽蓝色的眼眸凝望着前方庞大的小区建筑群,侧头轻声开口,音色软糯轻柔:
“大家都顺利抵达了,防线也真的搭建起来了。仅仅四天,一路那么凶险,所有人都撑过来了。”
暗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落向前方营地,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归乡的沉敛。
随着两人不断走近,幸福小区的全貌彻底展露在眼前。
百十余栋高层住宅楼整齐排布,园区格局开阔、地势规整、楼体坚固,无论是建筑质量、墙体厚度、园区面积、防御地利,都远远碾压拥挤破败、漏洞百出的松园小区。外围一圈巨型混凝土高墙巍然耸立,厚重敦实、根基稳固,历经短短数日鬼潮冲刷、诡异侵蚀依旧主体完好。围墙顶端被众人连夜加高堆砌,碎石、钢板、断钢筋层层叠加,哨位、射击缺口、观察台、阻隔路障一应俱全,是松园四百多名幸存者不眠不休亲手搭建的新生防线。
园区内部局势清晰分明。
五十多栋楼栋灯火稳定、窗面封堵完好、楼道干净无邪气,是已经彻底清剿干净、可以安稳居住、休整物资的安全区;二十多栋楼栋内外人声不断,敲击声、搬运声、碎石碰撞声此起彼伏,幸存者正全力修补墙体、清理暗角、封堵地下室入口、铲除楼体鬼纹;剩余三十余栋楼栋彻底浸没在漆黑阴邪之中,黑气缠绕、阴风呼啸、窗洞漆黑,是完全被诡异盘踞、无人敢踏足的沦陷禁区。
松园迁徙而来的四百多名幸存者,男女皆有,此刻全部驻扎在小区最前沿、紧邻沦陷黑楼的危险交界线。
众人没有抢占小区最中心、最安逸的核心区域,反而自发守住整片园区最危险、最容易被鬼潮冲击的前沿死角,硬生生清出十余栋相连的单元楼,逐层扫鬼、逐间净化、封死暗道、锁死地下室,在绝境边缘筑起第一道鲜活的人间阵地。
围墙最前线,十五名一路护队迁徙的车主持枪列阵、站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外侧漆黑的废城区,半点不敢松懈。防线后方,老王来回奔走调度,指挥年轻男女幸存者搬运建材、整理物资、轮换值守、清点口粮,忙得满头大汗,却眼神坚定、步履不停。
松园众人男女互助、分工明确、秩序井然,短短几天的奔袭逃亡,终于在此扎根落脚。
而被他们从沦陷楼栋里解救出来的幸福小区本地幸存者,清一色全部是男性。十几名本地男人衣衫破旧、身形消瘦、满脸风霜,被困在这片园区熬过这四天的灾变,眼底带着深重的疲惫与绝境的麻木,却在看见松园众人、看见安稳灯火、看见成型防线的此刻,重新燃起了活着的光亮。
就在暗与苏萌走近防线入口时,外侧漆黑的街巷深处,一道黑影猛地窜出,速度极快,四肢扭曲僵硬,是一头低阶恶鬼,循着人声灯火悍然扑袭而来!
“有诡!”
岗哨一声低喝。
两名驻守的特警幸存者反应极快,身姿一沉、枪口瞬抬,两道沉闷的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嘭!嘭!
精准的弹道瞬间击穿恶鬼的黑气躯体,低阶鬼物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尖啸,身躯骤然溃散成漫天黑雾,被晚风一吹彻底消散,连靠近防线半分的机会都没有。干净利落、干脆迅猛,没有半点拖沓。
危机转瞬解除,前线依旧稳如磐石。
老王第一时间转头看来,看见走近的暗与苏萌,瞬间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踏实。周围忙碌的松园幸存者也陆续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转头望过来,人群里慢慢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是暗姐回来了!”
“还有苏萌!她们总算赶过来了!”
人群慢慢聚拢过来,一张张脸上先是欣喜,可很快,那份欣喜又掺上了浓重的疑惑。一个年轻的男人攥着手里的钢撬,往前挪了两步,忍不住率先开口发问,声音里带着忐忑:
“暗姐,四天前夜里你接到消息,连夜赶到松园救我们,我们一直记着。可我们一路赶路的时候,断断续续捡到远方传来的残碎消息,听说江城那边打了一场惊天大战,那支诡异大军,就是攻破江城防线的那一支?”
话音落下,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暗身上,安静等待着答复。连那十几个被救下的幸福本地男幸存者,也停下交谈,转头静静听着。
老王抬手示意其他人稍稍退后几步,独自走上前,他的眉头紧紧拧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几个人能够听见。
“我们撤离松园的时候,江城那边的消息断断续续飘过来,外层防线直接崩了。我们一路赶路,心里一直悬着,生怕那支大军调转方向追过来。”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指尖不自觉攥紧,继续问道:
“暗,说实话,我们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懂,那一场仗,最后到底怎么样了?那支大军……不会跟着我们的踪迹过来吧?”
暗静静听着,目光扫过围墙、哨位,扫过周围一张张疲惫又惶恐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冷静。
“江城那边的主力已经覆灭,但不能掉以轻心。诡异一方还有残余力量,我们必须把这里的防御扎牢。”
站在一旁的一名本地中年男人往前踏出一步,脸上还残留着被困数日的惊惧,粗粝的手掌蹭了蹭沾着灰尘的脸颊,出声补充。
“我们这十几个留在幸福小区的人,这四天过得像在地狱里。最开始鬼潮冲进来的时候,最怪的是,我们这里根本不靠大河,也不临湖,内陆城区,凭空冒出来一大堆水鬼。”
他顿了顿,眉头死死皱着,回想当初楼道里涌出来的湿漉漉黑影,脊背不自觉泛起寒意。
“水鬼从地下管道、地下室钻出来,浑身淌着冷水,楼道里到处都是水渍。我们当时根本想不通,没有水源,怎么会涌出这么多水鬼。大批水鬼冲垮了大半楼栋,我们只能躲在高层夹缝里,靠着少量干粮硬撑,直到你们松园的队伍过来清楼,才把我们救出来。”
暗的眉峰微微一挑,心底默默记下这件怪事。内陆凭空涌现大量水鬼,绝非寻常鬼潮。她还想再追问几句,目光扫过眼前这十余栋清理完毕的单元楼,心底猛地一顿。
这里……正是她的旧居所在的那一片楼栋。
这个念头撞进脑海,方才的问询暂时被放到一边。她抬眼望向那栋处在十余栋楼宇正中、楼层最高的单元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抬手对着周围的人简单交代了一句。
“你们继续值守,清点物资,检查围墙缺口。我去一趟那栋楼,是我以前住的地方,我过去看一看情况。”
说完,她转身朝着那栋单元楼走去。直到这时,火光落在她身上,众人才能看清她完整的模样。
一头雪白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发丝干净,在橘色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身形高挑,身段饱满丰盈,曲线分明,身上简单的作战服没有掩盖住动人的轮廓。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眉眼清冽锋利,眼瞳沉静,明明生得极具诱惑力,周身却裹着一层久经厮杀的冷肃气场,清冷和明艳揉在一起,格外抓人。
苏萌跟在她身侧半步,安静陪着她一起走向那栋旧楼。
后方的幸存者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低声继续讨论着水鬼突袭的怪事,还有接下来要加固的防线。夜色继续下沉,风穿过楼群,带着淡淡的阴寒,而这片刚刚开辟出来的安全区,还不知道,远方虚无的唐宫之中,命官已经完成了全军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