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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切的最后 “天苍寂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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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苍寂孤,鸿去远,多沧茫,独然为紫,踏阎百生。”
洛伦诵念着安格曾经随口说出来的话。
虽然他一直不知道安格这句话原有的意思,但洛伦真的觉得这很符合现在的情况。
大战在即,战场征途,生死荣辱都在此间。
一群被理想捆住的人将要在这片天地面对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敌人。
对此,死亡已经不为他们所惧怕。
望着空白苍寂的天空洛伦继续诵念着他的语作,以此来取得那来自灵魂上的共鸣。
直到自己的脑袋上突然挨到一拳。
“好好的,干什么不行,怎么还学上那人说话了。”卡列尼娜说着,毫不留情的再给了一拳。
“啊!大姐头我错了,饶了我!”
洛伦抛掉一切豪情壮志,惆怅心意。
他连忙躲避闪开,想要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卡列尼娜的攻击范围,但卡列尼娜紧追不舍,她像是要用自己的拳头狠狠发泄一下这几天建造阵地工事的极度不愉快。
“他来啦!”洛伦生死关头的灵机一动——向前一指成功吸引住了卡列尼娜。
趁着卡列尼娜向后看的间隙,洛伦赶忙向着后面的阵地连滚带爬的逃窜飞去。
卡列尼娜则向后凝视。
那是大平原后的群锋山脉,因为地势过于险峻所以并没有被划在阵地和工事的范围内。
而卡列尼娜一直看到确认什么异常都没有出现,才转过头来怒气冲冲的找寻洛伦。
然后发现洛伦已经跑到另一处阵地修建工事去了。
她扶额叹气,“那里是座山啊,无论怎样都不会是这里啊。”
随后她竟不自觉的抓着头发苦笑。
“我真是……害怕啊。”
“我就这么害怕他来晚了或者失败了吗!”卡列尼娜站在搓着头发原地思考,而这正好如了一直在找她的卡萝尔。
“处理好了吗?卡列。”卡萝尔走到她身旁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这时卡列尼娜才仿佛如梦初醒,“卡萝尔啊……来让我做汇报吗?”
“嗯。”
闻言,卡列尼娜郑重的向卡萝尔行了个军礼。
“一百到两百七十八号防线已经全部修建完毕,三号要塞和五号要塞以及一号和二号的魔能补给站已经建好了。”
“明白,我已经找小熊验收过了。”卡萝尔的样子很轻松,虽然他已经有三天没有睡觉了,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比任何兴奋剂都要管用。
“还没有消息吗?”卡列反问。
“没有,我一点极北的消息都没有收到,大概安格是赶不过来了。”
“哎……”卡列尼娜不自觉的叹气。
卡萝尔则从怀里面拿出一颗安格留给他用来安抚卡列尼娜的糖。
“诺,给你,别叹气了,你这几天不比我过的轻松。”
卡列尼娜很快把糖收下,但她没有急着把糖果往嘴里面塞,“可是你也清楚,如果安格没有通过试炼或者他来晚了。”
“那么我们花费如此多精力所修建的工事,制作的计划都没有意义。”
“只需要一天还是两天,三天还是四天,也有可能是两个小时。”
“敌人就会从我们的尸骨上碾压过去。”卡列尼娜倾吐着这些天的压力。
卡萝尔接受卡列尼娜的倾述。
他完全理解卡列尼娜心中的焦躁和不安,毕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敌人是旧日时代神话传说中幸存下来的策暗与诡诈之王,并且对方可不只是幸存,她甚至在漫长的休眠中吞噬了自己的神明完成了神王一体的完美协调。
按照已经被清洗过地区事后传来的情报……她已经强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同神话再现一般,无可理解,无法想象。
“大地因她屈服将死者带出,天空为它恐惧而终日不敢有晴,不可战胜不可死亡的军团供奉着他们唯一的神与王——菲娅。”
这是卡萝尔最信任的情报员的死前遗言。
卡萝尔简直无法想象她生前到底遭遇了什么。
“这的确是无法击败,无法想象的对手。”况且卡萝尔身为安格的副官,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但是……人类必须战胜旧日时代的阴影,哪怕代价是人性本身也在所不辞。”卡萝尔在心里对自己说。
“是啊,哪有怎样呢?”
“就算这几乎是一场无法胜利的战争又怎样呢?”
“卡列,我们没有不去战斗的理由,我们没有向后逃跑的理由。”卡萝尔在笑,他说着人类的决定。
“这漫山遍野足足两百五十道可协同支援与进攻的工事不会逃跑,三百二十道最后的独立工事不会放弃,我们这三个月时间所建造的无数要塞塔楼碉堡不会钻入地下变成我们的逃生舱。”
“人类的命运,世界的终末就在我们的眼下。”
“这个世界第一次被我们这群疯子连成了一块,难道就又结束了。”
“我不甘心啊,安格也不甘心啊,所有人都不甘心啊。卡列尼娜……你也不甘心吧。”
卡列尼娜低下头,这样的结局谁能甘心呢?
“是啊……这是一切的最后的终末了,但…………”卡萝尔的话还没有说完,所有的工事和防线上互相串联的广播以最洪亮的声音发出着警告。
第一时间。
所有除了宏大以外的一切都被毁灭了。
乌云翻涌将阴沉着的黑暗卷起带来,把原本一览无余的晴天扯掉,天光一下子消散,地上也失去了人间。
所有预留的应急灯火在第一时刻响应,整个阵地以最严谨的形式迎接终末的恐惧。
卡萝尔立刻转头望向阵地的对面——地平线的尽头……那里闪耀着花寂一般的怪蓝,而一只浩荡的军团却从那里缓缓升起。
扭曲,神智与意识上的扭曲。
黑白色的骷髅,腐烂的尸块肉瘤,畸形的树木花草,万生万物集结在那里。
他们不着甲、不穿衣,甚至不使用武器,但他们能让一切向着伟大的死亡臣服,向着唯一的神王臣服。
菲娅。
策暗与诡诈之王,策暗与诡诈之神。
独一无二的神王。
她一手执剑一手执杖,血污的斗篷,破碎的裙甲,肮脏的紫发,渺小的身影。
明明独领于众军之前却不在意面前的任何事物,她只顾着低头向前走,
她离的是那么远,她又是那么狼狈,矮小,可又没有人不知道她的身份,没有人不畏惧她的权能。
骨缝里吹起连绵的风,锈蚀的铁器敲打着废铜的古乐,这是在哪?这是在那一个时代的旧影?
这是所有时代的尘埃。
问鼎世界的巨龙变作万千畸形的苦痛,蔓长于深海之中的古蛇变成了一条又一条哭泣着的骨虫。
苦痛痛苦,惆怅怅惘,任何生命临终的怨恨与痛苦都在此刻此时此地以最具有现实形状的姿态现身了。
这是怎样的绝望画面。
士兵看到了自己逝去的亲人蜷缩成了冰冷涌动着的虾,白漆的酒从它们身上流出,血白的雾从它们身下降临;骑士看到了死亡的战友,朋友,同学,他们成为混合在泥潭中冒着红油的黑色苍蛆,干吐着咖啡色的尘土。
这是一切。
而自己不过是芸芸大众中马上要紧随其后的一员。
这便是终末之时的苦难和寂灭。
人力无法承受之苦痛。
“这到底是什么?”即便有着情报带来的一些潦草简报,就算有着军官日复一日的训斥,哪怕是寄托于药物的效力,但仍然无法阻止人类恐惧的本能正在蔓延。
生前对死后的恐惧。
卡萝尔已经快步跑到了前线指挥所试图安抚那已经开始崩溃的军心。
他一路大喊大叫,用人类最正义的道路试图将人们从恐惧中拯救回来。
可当他掀开指挥所的帘门,看到已经崩溃的基层的指挥系统,他心中就已经对这场战争有了定数。
剩下的不过只是徒劳。
“站起来,不许跪!”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把手枪指着一位朝着敌人跪下祈祷的指挥官。
他希望,他希望在不放弃人性的前提下人类还有那么一些些继续战斗的可能。
但他的训斥已经变成耳中的白噪音。
倒地跪下的已经臣服,剩下拿起枪械听从指令也只是因为麻木。
“无法击败,无法战胜的敌人啊。”卡萝尔将枪收了回来顶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输了,他没有完成安格最后的交代。
拖延两个小时,一个小时,甚至是一分钟,他都没有做到。
明明这三月整个世界的资源都由他调配,可他却什么都没有换到,最后还是各国在一开始就决定好的计划实现了成功。
“抛弃人性,重归野兽的桎梏。”
属于人类的最后一博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只有身为野兽和规律的战争。
因为对方只要出现,对死亡的崇高就压垮了人性中所能产生的所有意志。
甚至也压垮了他。
“人类结束了……”他扣下扳机发动枪械,迎接自己的死亡。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卡萝尔在恍惚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将手中的左轮放在眼前检查。
刚刚一瞬间恍惚的死意和自杀的愚蠢念头没有让他惊讶,而满仓的左轮手枪无法击发这才是真正令他震惊的。
骑士武器,还是左轮,无法击发?怎么可能?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赶快看向四周,确认起周边的情况。
跪下的、倒地的、麻木不仁、神念消亡的,他们也都重新掌握了对生命的渴望,他们能够重新举起枪械重新开始战斗。
可是这是为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和卡萝尔一样的迷茫。
到处发生了什么?他们到处张望,不理解那充满死意的潮梦怎么会退却,但很快声音就给于他们答案。
雷声……雨落。
狂放的奔雷在天空奏起凯旋的乐曲,清澈流连的雨为其和音,风从后方来给于将一切谱成。
卡萝尔知道是谁来了,他大步迈出前线的指挥所,听从意识的指引向后眺望………
而此刻,卡列尼娜正在刚刚的位置站立,她看着之前洛伦所指向的高山。
雷鸣,雨落,风吹之源地。
风流席叶,雨水空置,巨雷在天间闪烁引导方向,绵延的山岳鼓动着向外挪动,天地中发出比雷雨风更加巨大的轰鸣鼓点,颤动着高喊着:让山分开,叫海断流。
世间一切只为王的意志而有所动。
一如原生之时揭示的:万生万物只在王侧,万生万物只臣王下。
在那里,在所有人的眼前……在那新生的道路上,银黑色的傲慢人马在王左右奔行如流,他们自极北的群星之地行至西南的荒蛮草野,他们超越古老狭隘的时间将日落变作天晨,只为了……激昂的王向着终末发出第一声怒吼!
他以热烈咆哮着终末的昏暗,用血与剑书写自己的意志,以新王的名义向旧王发起最后的角逐。
“安格·里维斯!!”
剑的光芒在天际间响彻撕裂恐原始的恐惧,它以高鸣回应天空与大地的终末统治,开启战争的序幕。
而在这贯彻决意的光中,卡列尼娜并没有回头,她迎着剑光,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她日夜不忘的身影。
“真的在那里啊。”
她红着脸小声嘀咕,之前的沮丧一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