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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〇一 甜筒冰淇淋 ...
陶遇决定和司敛分手,她很早就知道他们会分手。
他们是去年七月认识的,那天是在游乐园里,陶遇坐在游乐园的休憩长椅上,握着支甜筒冰淇淋有些发呆。
直到冰淇淋融化,奶油像眼泪那样滑落到她手指上,凉意促使她回神,她匆忙吞掉华夫筒上方的冰淇淋球,然后对着黏腻的手苦恼。
下个瞬间,一道人影带着风坐到她身旁,她转头看去,眼眸倏忽轻闪下,像被什么晃到。
一个兼具少年气和男人气的漂亮青年坐来她身旁,朝她笑着。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眸也亮晶晶,看起来像只好脾气的大型犬,而他的唇角下,靠近左侧下颌的地方有颗小小的黑痣,笑起来时,那颗痣像是一种点缀,好像那是他已经成熟的标志。
“喏,擦擦。”他开口,笑容洋溢。
她低眼看,他已经伸手递来一方手帕,整整齐齐,从上面的兔子图案看,显然是在游乐园里买来的。
原来这里的手帕真的会有人买。
这个年代还用手帕的人实在称得上是复古,她想摇头,说用纸巾擦擦就好,但奇怪的是手比嘴巴还快,当下就不假思索地接过了那方手帕擦手。
而他在一旁轻笑声,她抬头看他,他才认真对她说:“其实我是希望你可以擦掉眼泪哦。”
原来不止冰淇淋流了眼泪,她那天也流了眼泪。
后来陶遇想,那时她做出接过手帕的决定,很可能是怀揣着一种近似“弄脏他手帕的话或许就可以以此为由再和他产生某些交集”的心情,因为司敛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时就像朵轻飘飘的云,让人心生喜欢。
那天,他们结伴在游乐园里玩到尽兴,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再熟悉不过的朋友,直到夜晚的烟花落幕,他和她分别,陶遇回想起他都像是做了个白日梦,轻飘飘的。
她忘记向他索要联系方式,如果不是那方粘着冰淇淋的手帕还留在她这里,她找不到任何关于游乐园那段记忆存在的证据。
再次和他见面是两个多月后,那天是她的生日,10月10日。
天气晴朗的秋日,她坐在公园里,盯着自己面前的画板发呆,她感觉到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流淌,但她的画笔却是艰涩凝滞的。
没有灵感。好难看。
耳畔还回响着刚刚电话里冷硬的人声。
“如果你一定要对自己不负责,那我说什么都没用,但从现在起,在你决定回家或者找份工作前,我不会再负担你哪怕一分钱,要是你又想找你爸就尽管去,我只希望你将来不会为你做过的决定后悔。”
她抿唇。
为什么呢?难道她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成为成年人,然后加入这个世界的机器,做毫无意义运转的齿轮吗?
合乎规则,通过工作赚取一笔维护和保养自己的修缮费,继续工作,继续维修。
她讨厌这样。但她好像是个无用的人,既不能成为机器的一部分,也不能脱离机器。
因为是个无用的人,所以总是难以融入这个世界,因为“有用”或“无用”由世界的规则判定。
陶遇知道自己又陷入一种存在危机,距离钻牛角尖只有一步之遥,她会像那天在游乐园里一样,望着旋转飞椅上的人,想象自己是旋转雨伞时顺着伞骨被甩出去的雨滴。
眼眶又有些湿润,但即便如此,画板上的画也依旧干巴巴,没有任何变幻的光影和流淌的美感。
好难看。
难道一定要拥有份工作吗?
毕业的四个月里,辅导员已经催过她三次就业,而她的妈妈陶继雪,在她22岁生日这天宣称不再为她的决定负责,而她同样对她说了很过分的话——
我有权对自己不负责,难道说只能你对我不负责吗?
“咦?”
忽然地,她听见声疑惑,带着诧异和惊讶,像是种偶然遇到认识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于是她转头看去。
那张几乎在记忆里消弥的面庞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尽管眼眶泛起的水光模糊了视线,她也认出他来。
“阿敛?”他身旁一个黑发青年叫道。
而视线中的青年头发被漂染成白金色,带着天然的卷度,在阳光下漂亮清爽得不可思议,他没有回应他的朋友,只是走近她,左手上捏着盒Pocky饼干。
他最后停在她面前不远处,问她:“好奇妙,居然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
也许是她盯着他有些出神,他提醒似的强调,“旋转飞椅哦,只不过换了发色。”
她盯着他下颌处的那颗痣,点点头。
想起来了,那天是他问她,你想坐旋转飞椅吗?她本来打算摇头,但像她不假思索接过手帕一样,她最后点头表示想坐,于是他说:“等你吃完冰淇淋,我们一起去排队吧。”
好轻浮。但是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因为他说要等她吃完冰淇淋,戳中了她莫名的神经。
她吃完了冰淇淋,和他一起去玩旋转飞椅,失重感让她眩晕,脸色像大脑一样苍白,而他像朵漂浮的云,天生轻盈,从飞椅上下来时没有流露出半分不适,反而凑近关心她,然后向她道歉:“对不起,没想到你会怕这个。”
“我自己想去,跟你没有关系。”她这样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口吻有些冷淡。
他却还是一副笑脸,在她平复了一些后邀请她去坐小火车,去看生活秀,他们在园区里玩了整整半天。
她眨眨眼,思绪重新飘回秋天的公园里,下个瞬间,她回身将笔刷放回油画箱里,然后从斜挎包里掏出那方折得整整齐齐的兔子手帕,交还给他:“上次你借我的,我洗干净了,没想到还能再见你。”
他笑眼弯弯,说:“但现在好像是你更需要它哦。”
“我今天没哭。”
“可是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
“但没哭。”
“嗯,可是……”他又说一个可是,边说边抬手,伸出食指,好像要落到她脸上,但最后只是停在离她脸颊不远的位置,说,“这里有点脏。”
她抬眼,对上他的眼睛,从他明亮的眼里看见自己抬起手帕在脸颊上擦了擦,然后他笑意更灿烂:“没擦干净。”
也许是刚刚接电话时弄到脸上的颜料,她想到这里,对他说:“颜料擦不干净的,要回家洗。”
“这样哦,”他目光越过她,看她架在油画箱上的画板,感叹道,“原来你会画画哦。”
她试图挡住他的目光,因为她那天画的画很烂,没有任何流动的美感,配色也缺乏和谐和灵感。
“好可爱哦。”他对着她的画赞美道。
果然是外行,又或者只是嘴甜。
她这么想着,还是有些僵硬地说声谢谢,然后捏着那方手帕,有些不知道要不要再还给他。
但他忽然伸手,递出手中的饼干盒,问她:“薄荷巧克力味,想要试试吗?”
薄荷绿的饼干盒,在阳光下颜色很漂亮,虽然只是饼干盒,但也激发起她的一种收藏欲,她在那个瞬间很想买盒同样的饼干,吃掉饼干后留下饼干盒。
她喜欢收集旧物,有时甚至是垃圾,这是她经常被诟病的坏习惯。
“可是我的手很脏。”
“没关系啊,有句话是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他这样念了念这句古老咒语,伸手将饼干盒里已经拆开的一袋饼干取出,送到她手边,邀请她分享。
陶遇看了看,伸手抽出一根细长的饼干,轻轻咬下一截。
其实她不喜欢薄荷味的东西,也许是对薄荷的污名化,她也把很多薄荷口味的食物称作“牙膏味”,但那天的薄荷巧克力饼干不是牙膏味,是一种清新并且恰到好处的甜味。
她吃掉一口,抬头说:“谢谢。”
他只是笑笑,自己留下那包已经拆开的饼干,再送出饼干盒里完整的一包饼干,对她说:“请你。”
她捏着剩下半截饼干,问他:“为什么?”
“因为觉得很有缘啊,拆完饼干一抬头就看见你了,而且只是背影我就认出你了,你的头发很漂亮,很好认。”
她的头发黑且浓密,微微自然卷,天然有种羊毛卷烫后几个月的效果,而她每次出门都会在脖颈上挂一副头戴式耳机,应该是像他说的那样很好辨认吧。
但他还说很漂亮,明明是有些凌乱,不经打理的头发才对。
说话太甜蜜,却不腻,像薄荷巧克力饼干的味道。
那天,她接过那盒Pocky,手里不仅有那方手帕,还有她想拥有的饼干盒,像一份不正式的生日礼物。
“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哦,再见。”他最后这样和她道别。
她点点头,和他分别。又一次,她等他走出几步远后才想起来她还没有询问他的名字,也没有向他索要他的联系方式——尽管这么做很没有道理。
她明明是个不喜欢、也不擅长跟人交际的人,想要叫住他根本没有道理。
她想到他们的第一次分别,游乐园的烟花落幕,人流阻断了她的视线,他消失得无影踪,那时她感到有些空落落。
但在公园里不同,视野开阔,她能望见他和他的朋友走远去。
“等一等——”
她不知道怎么突然朝着那边追了过去,一边跑,一边叫出声,前面两人都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来,但她只是盯着那个有一头白金色头发的漂亮青年。
他又牵起嘴角,漂亮的唇下痣点缀着他。
等她跑到他面前,他才问她:“还有什么事吗?”
“嗯。”
她应声,却安静了会儿,最后在他询问般的目光下开口,“我叫陶遇,陶瓷的陶,偶遇的遇,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认真望着他。
他像是思索下,回答她:“司敛,吐司的司,内敛的敛。”
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内敛,而且谁会用“吐司的司”来说自己的姓氏呢,果然很轻飘飘。
她这样想着,问他:“司敛,我可以——”
“抱歉,”他忽然出言打断她,笑容有些浅淡,也有些认真,“虽然很有缘分,但仅此而已哦。”
好像最后一朵烟花消失在夜幕中,喧闹的感觉还在,但一切都已经落幕,再等下去也不会再有一朵漂亮烟花绽放。
好轻浮。好恶劣。
恶劣的吐司!你悔改吧!
此男的确是我写过出场最早的男主了,第一页就露面了
这次的女主还是奇奇怪怪的冷萌妹,更有迷惘青年的气息吧,长大中!
写在开头:
1.会是个有些轻飘飘的小年轻恋爱兼成长的故事,偶尔飘渺偶尔迷惘偶尔幼稚偶尔奇怪,酸酸甜甜,但愿合你胃口^ ^
2.可能不止“有些”轻飘飘,高强度二人转有转晕风险;
3.费荔老师非美术生、非游戏专业,完全一窍不通来的,正文浅浅涉及相关内容,服务于言情,如有问题请不要嘲她
4.请多多收藏评论吧,段评区有你更精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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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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