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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破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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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锅》第二十八章槐下相逢
盛夏的日头热烈,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一地树荫铺在花生田上。满地藤蔓铺展,层层叠叠的绿叶挨在一起,风一吹,整片田地便漾开一层柔软的绿浪。花生已经封垄,看不见底下的泥土,只有鲜活的枝叶向着四周舒展。
这天午后,田埂那边慢慢走来两个人。
李长根拄着一根粗木拐杖,右腿还不敢全然受力,脚步缓慢,身旁李家晚辈小心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踏上通往自留地的土路。老人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鬓边白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目光远远落在这片绿油油的田地上。
苏碗正蹲在地边拔除杂草,听见脚步声,直起身转头望去。看见拄着拐杖的老人,心里一暖,连忙快步迎上去。
“李爷爷,您怎么过来了?路上好不好走。”
“腿养了这么久,总想过来亲眼瞧一瞧。”李长根抬抬手,示意晚辈不用再用力搀扶,靠着拐杖稳稳站住,目光扫过整片自留地,最后落在田地中央高大的老槐树上,“当年拿卷尺丈量地界,就是以这棵槐树作为西边的标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树还在这里。”
他慢慢往前挪,走到老槐树的树荫底下,伸手轻轻抚上粗糙的树干,指尖顺着树皮凹凸的纹路慢慢滑动。
“当年划分自留地的时候,我亲手写下地界文书。还记得你爹娘,拿到这块地的时候,欢喜得很,开春就过来开荒,年年都在树下种花生。”老人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掉进久远的回忆里面,“我一直惦记这块地,惦记这棵树,总想亲眼过来看看,地回到了你手上,庄稼长起来了。”
“小苗曾经被踩断过一次,我重新补种了。”苏碗站在一旁,轻声说,“现在长得很好,等到入秋,就能收花生。”
李长根低头看向铺满地面的花生藤蔓,浅浅笑了。
“我听说,后来还出过不少事情,埋砖、堵水口、踩坏嫩芽。难为你一桩一桩扛下来,没有松口。好多人遇到这么多麻烦,早就想着算了,拿一笔补偿金离开,省心省力。”
“是爹娘留下的地,还有您仗义写下证言,还为此摔伤了腿,我不能轻易放手。”苏碗垂了垂眼,“若是我中途放弃,您那一摔,便白白受苦了。”
“不是白白受苦。”李长根摇了摇头,拐杖轻轻往地面顿了顿,“是非二字,总要有人守住。我活了大半辈子,丈量过许许多多田地,地界划下去,便是要守得住。我写证言,不是单单为了你,是为当年我亲手量出来的这片地界,不能凭着谁有钱、谁动作快,就随便占走。”
风穿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响,几片碎碎的树荫落在两人脚边。
李家晚辈远远站在田埂上,不打搅二人说话。远处田里干活的农户偶尔抬眼望一望槐树下的人影,又低下头继续打理自家庄稼。
“镇上的闲话,你还听见吗?”李长根轻声问。
“很少了。”苏碗淡淡答道,“自从大家看见地里的青苗,看见我只是一心种地,不再传我想要高价赔偿的话。路上遇见,大多愿意点头打一声招呼。”
“人的心,都是慢慢看见的。”李长根微微一笑,“一开始大家只听见一方开出的价钱,觉得拿钱便是最好的了结。等到亲眼看见你一步一步清理土里的砖石,被踩坏的芽又重新种下,旁人心里自然分得清,你争的从来不是钱财。”
他慢慢挪到田垄边上,低头望着繁茂的花生藤蔓。
“今年秋天,收了花生,留一点种子,来年还能接着种。这块地好好照料,年年都能长出收成。”
“嗯。”苏碗轻轻应声,“我打算收完花生,在槐树四周种上一点野菜,留一片空地,不用全部种满庄稼,留些地方歇脚。”
“很好。”李长根缓缓点头,“地不必逼得时时刻刻都要产出多少粮食。有树遮阴,有庄稼生长,你有一处落脚的田地,便是最好。”
两人在槐树下静静站了许久,说着早年田里耕种的旧事,说着丈量土地时候的往事。李长根还记得苏碗小时候,跟着爹娘一起来地里,小小的个子,蹲在树下捡掉落的槐花瓣。苏碗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小事,老人还记得清清楚楚。
日头稍稍偏西,暑气缓和了一些。李家晚辈上前低声提醒,该动身回去了,路上慢,天色暗之前要赶回邻乡。
李长根点点头,再次回头望了一眼整片自留地,望了一眼老槐树。
“地好好守着,我有空,等秋收的时候,再过来看看。”
“好,秋天花生收下来,我装一袋,让人给您送过去。”苏碗扶着老人,慢慢送到田埂路口。
目送一老一少两个人的身影沿着土路慢慢走远,拐杖点在泥土上,一下,又一下,慢慢消失在路的转弯处。
苏碗独自回到老槐树下,坐落在树根凸起的地方。满地花生藤在风里起伏。
曾经日夜不停敲响的那口破锅,早已经安静。那些奔走县城的日子,夜里翻看厚厚案卷的日子,提防暗算、直面诬告的日子,全都留在身后。往后不必再与人对峙,不必紧攥着证据惴惴不安。
只有土地,老树,一季一季的庄稼,安静的风。
【夏末,镇上赶大集。苏碗带着采好的草药去集市摆摊,偶遇赵大宝,他的建材店生意冷清了不少,集市上很少再有街坊愿意去他店里买建材。】
《破锅》第二十九章集市相逢
夏末的大集,整条长街热闹喧嚣。
路边摆满竹筐、布包,卖菜的、卖布匹、农具的摊贩依次排开,人声、鸡鸭的啼鸣、小贩吆喝声揉在一起,漫满整条石板街道。苏碗寻了一处靠墙的空位,把晒干捆扎整齐的草药一一摆开,艾草、蒲公英、车前草分门别类码放好,淡淡的草木清香,在喧闹的集市里悠悠散开。
来往赶集的人不时停下脚步,看一看草药,问一问价钱。不少是住在附近的街坊,从前跟着传过闲话的几个人,如今看见苏碗,脸上不再是躲闪与迟疑,会停下来说几句话,顺手带上一把艾草。
“地里的花生长得好吧?那天远远路过,绿油油一大片。”一位大婶一边挑选草药,一边随口问道。
“长势不错,再过不久便能收获。”苏碗轻声应答。
正说着,街的另一头传来货车卸货的声响。苏碗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是赵大宝。
他的建材铺子就在集市街口,往常这个时候,店门前总是人来人往,不少建房修院的农户上门采购砂石、木料。今日门前却冷清许多,伙计站在门边无所事事。赵大宝站在货车旁清点货物,眉头微微皱着,神色沉郁。
自从自留地一事传遍小镇,大家心里都清楚前前后后的原委。很多原本打算去他店里采购建材的人家,都转而选择别的渠道。谁都不愿和这样一个明里和气、暗地里想方设法算计他人田地的生意人打交道。生意一日比一日寡淡。
赵大宝无意间抬眼,视线穿过熙攘人群,直直撞上苏碗的目光。
空气顿了一瞬。
他身边的伙计也看见了苏碗,身子微微一动,像是想要上前,被赵大宝抬手拦住。他没有迈步走过来,脸上没有往日待客时的客套笑意,也没有怒色,只是静静站着,隔着整条集市的人流望向苏碗。
苏碗神色平静,没有避开视线,也没有主动上前。她手里还捏着一把捆好的车前草,安安静静立在草药摊旁。
来来往往赶集的人,不少察觉到两人遥遥相对,周遭一小块地方,隐隐静了几分。众人都还记得那场闹遍全镇的土地官司,此刻看见二人相遇,都悄悄留意这边的动静,等着看会不会起争执。
可谁都没有上前。
片刻之后,赵大宝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清点脚边的建材,低声吩咐伙计搬货。
苏碗也转回头,接待面前来买草药的大婶,继续报出草药的价钱,语气和方才一般平和,仿佛方才遥遥一望,不过是集市里一次寻常的碰面。
日头慢慢移到头顶,集市人流最旺的时候。苏碗的草药陆陆续续卖出去大半。偶尔抬眼,还能瞥见街口建材店那边,上门的客人寥寥无几。
临近正午,苏碗把剩下少量没有卖掉的草药捆好,收拾摊子,准备回家。她提着布包,沿着长街往外走,恰好要经过建材店门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
赵大宝这时刚好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货单,两人面对面,只隔几步远。
街道上路过的街坊都悄悄放慢脚步。
苏碗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平视。赵大宝也停下脚步,抬眼看向她。
这一回,没有人出声。没有质问,没有放狠话,一句言语都没有。
短暂的对视,苏碗微微颔首,算是一个简单的致意,脚步不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擦肩而过的时候,衣角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
走出好几步之后,苏碗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赵大宝低沉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字:“保重。”
苏碗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身,轻轻应了一声。
走出集市街口,身后喧闹的人声慢慢淡下去。苏碗提着布包走上回小院的土路。风从田埂吹过来,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息。
她心里明白,一句保重,不是冰释前嫌。过往那些诬告、拦地、埋砖、堵水口的桩桩件件,不会一句话就此抹去。只是赵大宝心里清楚,这块自留地,他再也夺不回来,再多的算计,都是徒劳。小镇之上,人心自有一杆秤,他的生意冷清,便是这份掂量出来的结果。
回到自留地,远远便能看见老槐树高耸的树冠,满地花生藤蔓铺得满满当当。苏碗走到树下,放下手里的布包,蹲下身拨开藤蔓,看见泥土底下,已经悄悄结出饱满的花生荚果。
秋收快要来了。
那口敲了许久的破锅,彻底沉寂。往后不会再有对峙与拉扯,余下的,只有一季一季庄稼,岁岁生长。
【秋至,花生成熟。苏碗下地采收花生,邻里不少街坊主动过来帮忙,热热闹闹一起收完这一季收成。】
《破锅》第三十章秋实
秋风掠过自留地的时候,花生藤蔓慢慢由浓绿转成浅黄。
苏碗蹲下身,伸手轻轻扯起一丛藤蔓,根系带着泥土一同翻起,一串串饱满的花生坠在根须上,外壳褐黄,颗颗鼓实。一季的汗水,终于结出了果。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碗扛着小锄头去往地里,打算先试收一小片。刚走到田埂,远远便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是张婆婆,还有平日里常来田地里劳作的几位街坊,手里都拎着竹筐、小耙子。就连之前不敢明目张胆来往、悄悄送过花生良种的妇人,也跟在人群里面,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听说今天你要收花生,我们闲着无事,过来搭把手。”张婆婆快步走上前,把竹筐放在田埂上,“这么大一片地,只凭你一个人,要忙上好几天。大伙一起来,一日便能收完。”
苏碗望着众人,心底一阵温热。从前流言四起的时候,很多人不敢靠近,如今是非落地,大家都愿意伸手帮一把。
众人分散到田垄之间,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有人握着小锄头轻轻刨松花生根部的泥土,有人攥住藤蔓往上一提,一串串花生便破土而出;还有人坐在田埂边,摘落根须上的花生果,丢进竹筐。说话声、轻笑声,铺满整片自留地。
老槐树投下宽大的树荫,几筐摘好的花生,暂时堆放在树荫底下。风穿过枝叶,哗啦作响,像是跟着一同欢喜。
王老头也来了,嘴上说着是过来瞧瞧庄稼,手里却一刻不停,弯腰不停刨土,旱烟袋斜斜别在腰后,忙得顾不上点燃。
“你看这花生,长得真好,泥土肥,照料得细心。”一位大伯抖落根上的湿土,看着满捧的花生,由衷赞叹,“当初那么多波折,还能种出这么好的收成,不容易。”
旁边的大婶跟着点头:“先前不少人都传闲话,如今大家都看得明白,苏碗争这块地,哪里是为钱财,就是舍不得爹娘留下的根。”
大家一边采收,一边闲谈,说起从前这块地上发生的一桩桩事,说起堆起的砂石,埋进土里的碎砖,说起被踩断的嫩芽。语气平静,像是说起一段早已远去的旧事,不再有争执的火气。
那名妇人一边摘花生,抽空低声跟苏碗说了一句:“我家院墙,前些日子终于补齐了。别处的建材店愿意供货。”
苏碗抬眼看向她,轻轻笑了。赵大宝店里生意日渐冷清,镇上不少建房的人家都换了供货商,妇人不需要再为建材的事情为难。
日头慢慢升高,筐里的花生越堆越多,一筐接着一筐,整整齐齐排在老槐树底下。泥土裹在花生外壳上,带着湿润厚重的泥土香气。
临近正午,大半花生已经采收完毕。苏碗提前煮好了一壶粗茶,又从家里带来蒸好的红薯,分给帮忙的街坊,大家坐在槐树下歇息,一边喝茶一边说笑。
有人随口提起赵大宝,语气淡淡的:“听说他店里生意差了许多,前些天把一部分建材低价转手出掉,打算缩减铺面。”
王老头吧嗒一口旱烟,缓缓开口:“做生意,最要紧的是人心。心思歪了,大家自然不愿意上门。”
苏碗没有插话,只是捧着粗陶茶杯,望向整片收割过半的田地。她不曾想着要让对方落魄,只是世间行事,自有因果。
歇够了,众人又下地接着忙活。待到夕阳斜斜落向远处的山边,整片自留地的花生全部采收完毕。一筐筐花生堆在一起,满满当当,是沉甸甸的一季收成。
街坊们帮忙把花生抬到开阔的地方摊开,等着风干晾晒。忙活完,大伙没有多留,跟苏碗道别,各自回家。
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碗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之下,望着遍地摊开的花生。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清冽的气息。
她走到树根边坐下。一路走到今日,从一纸裁决、清场运货,亲手清理土里砖石,补种被踩断的嫩芽,再到此刻满田丰收。那口日夜叩响的破锅,那些带着焦灼与挣扎的敲击声,早就彻底停了。
她没有赢一场争斗,她只是守回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土地。
等到花生晾干,她要挑出最好的一袋,托人送到邻乡,送给李长根老爷子。
天边落日熔金,霞光铺满田野。老槐树静静立在这片土地上,年年枝繁叶茂。春种,夏长,秋收,往后岁岁年年,日子便会这样,安稳缓缓往前走。
【花生晾晒妥当,苏碗挑选最好的一袋花生,动身送往邻乡看望李长根。老人看着饱满的花生,和苏碗闲谈,说起来年这片地可以试着再种一点别的作物。】
《破锅》第三十一章赠果
花生在田埂上摊开晒了三日,秋日干爽的风把外壳上的泥土慢慢吹得干脆。苏碗细细从中挑拣,捡出颗粒最饱满、外壳完好无损的花生,装在粗布麻袋里,扎紧袋口。分量不轻,她借了王老头那辆老旧的独轮小车,把麻袋放上去,动身去往邻乡。
去往李长根家的路大半是乡间土路,两旁稻田已经泛出淡淡的金黄。独轮车碾过路面细碎的石子,发出咕噜咕噜轻响。苏碗走得不急,时不时伸手扶一扶车沿,免得麻袋往侧边歪倒。
赶到李长根家小院的时候,老人正坐在檐下的竹椅上,手里摩挲着一根竹杖,听见车轮声响,抬眼望过来,脸上漾开笑意。
“来了。”李长根试着撑着竹椅扶手起身,苏碗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他胳膊。
“李爷爷,您坐着别动,我带了今年地里收的花生过来。”苏碗把独轮车推到院子当中,解开麻袋的绳结,抓出一把花生递到老人掌心。
李长根捏起一颗,指尖摩挲粗糙的外壳,放到眼前细细端详。
“好果,籽粒看着就厚实。你这一季心血,没有白费。”
李家晚辈搬来一张小木凳放在檐下,苏碗坐下。院子角落种着几丛秋菊,花苞鼓鼓的,快要绽放。院里安静,只有远处几声鸟鸣。
“地里全部收完,产量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些。”苏碗望着院中的泥土地面,轻声说着,“大伙过来帮忙采收,一天就忙完了。若是只靠我一个人,怕是要耗上四五日。镇上的街坊,大多是热心的。”
李长根缓缓点头,拐杖轻轻往地上一点。
“人心本来就不是铁板一块。先前流言漫天,是众人看不清内里曲直。等到一桩桩事情摊开,大家亲眼看见你埋头清理砖石、补种嫩芽,是非自然分明。”
他抬手,望向远方连绵的田野。
“这块地只种花生,未免单调。明年开春,你可以留出靠近田埂的那一小块空地,种上一点芝麻。芝麻不挑地力,成熟之后,榨一点香油,平日里做菜能用。老槐树四周,不要种长得太高的庄稼,免得抢了树的养分。树是地界的根,要好好护着。”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碗眼睛微微一亮,“还想着留出一小块地种青菜,平日里吃菜方便。只是担心春上天旱,田地浇水麻烦。”
“自留地旁边那条渠,水源还算稳当。开春之前,浅浅修整一下引水的小沟,水便能顺顺当当地流进地里。”李长根说起田地耕种,话语熟稔,大半辈子丈量田地、看农户春耕秋收,这些农事门道,全都装在心里,“不用种得满满当当,留一点空地,树下放一张木凳,闲了便坐着歇一歇。种地谋生,不是叫人被土地捆住。”
苏碗静静听着。一路争执奔走的时候,她心里只想着把地拿回来,守住老槐树,未曾细细想过拿到土地之后,日子该如何从容安排。此刻听老人慢慢说来,心中渐渐有了一幅柔和的图景。
“赵大宝那边,你路上可有听见什么消息?”李长根忽然轻声一问。
“集市上听旁人闲谈,建材店缩减规模,很多货低价出手,雇的伙计也辞退了几个。”苏碗如实说道,“上次赶集碰见,我们只是擦肩而过,他说了一句保重。”
李长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是太急,一心想着把那块地占下来囤货,觉得拿到土地便是拿到好处,却忽略最根本的道理——不是谁动作快,土地便归谁。地界既定,强占不来。生意折损,是他自己的选择酿成的果。你不必为此心生愧疚,也不必再记挂过往的怨。事情落定,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我明白。”苏碗垂眸,“我从来没有盼着他生意衰败,只想要回爹娘留下的地。如今地在手上,我只想好好耕种。”
日头慢慢偏西,院子里的光影缓缓挪动。李家晚辈端来两碗温热的粗米汤,放到两人手边。两人又闲谈了一些乡间农事,说起往年的雨水,哪些作物耐旱,哪些容易招虫。
停留许久,苏碗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我该往回赶了。花生您慢慢吃,若是吃完,来年秋收,我再送一袋过来。”
“好。”李长根扶着拐杖,慢慢送到小院门口,目光望向土路,“开春修整沟渠的时候,若是拿不定主意,抽空过来找我。”
“记住了。”苏碗推动独轮小车,沿着来路往回走。
小车咕噜作响,来时麻袋满满一袋花生,回去的时候车子轻了不少,心底却沉甸甸盛着安稳的盼头。
走在回乡的土路上,风迎面吹来。她想起李长根的话,明年花生、芝麻、青菜,错落种在自留地上,老槐树安立中央。
那口曾经声声急促的破锅,再也不会响起。往后的岁月,不再是对峙与挣扎,只是春种、夏耘、秋收、冬藏,安安静静,守着一方土地,一棵树,一季又一季庄稼。
【入冬,小镇落了第一场薄雪。苏碗坐在小院屋内整理草药,听见门外轻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门口放着一小捆上好的木料,四下却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