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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克莱恩：你牛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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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来到被定格的活尸面前，目光落在其中两具尚存理智的身影上。
指尖轻点，解开了只针对他们的禁制。
“你们的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让我转告，他允许你们离开了。”
乔诺复述着事实，并将那个关于“傀儡之躯”的选择，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他们。
那两具活尸僵硬的身体微微颤动，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被尘封了百年的忠诚与人性。
他们沉默很久，久到克莱恩以为他们已经无法做出回应。
其中一名看起来较为年长的活尸，用尽全身力气般摇了摇头。
“陛下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他那几乎无法分辨的音节，带着超越生死的决绝。
“这里是吾等的归宿。”另一位活尸附和道。
乔诺静静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每个生灵，都有自己选择道路的权利。
她转过身，对克莱恩道：“我们走吧。”
……
站在黑色礁石上。
海风拂面，克莱恩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才感觉自己从那压抑沉重的历史尘埃中，稍稍挣脱出来。
回望着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小岛，心中感慨万千。
那位掀起时代浪潮、风流自负的皇帝，最终却落得个自我囚禁、被污染侵蚀至半疯的结局。
这是一个伟大君主的悲歌，也是一个穿越者前辈，在异世界挣扎的缩影。
“他真是一位……”
克莱恩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罗塞尔。
复杂，矛盾，既可敬，又可叹。
然后，这份对前辈的感慨，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乔诺，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
“老乡！你可真是我的好老乡啊！”
克莱恩觉得自己牙根有点痒。
“所以，你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阿蒙了？”
这一次，乔诺没有再带着他横渡虚空。
她伸出手，对着面前翻涌的迷雾轻轻一招。
磅礴的灵力在空中汇聚凝结，迅速化作一艘通体线条流畅的小舟，静静悬浮在海面之上。
两人登上小舟，小舟便无声无息地破开迷雾，向着远方平稳驶去。
“在神弃之地见过。”
乔诺坐在船头，看着前方茫茫的雾海，平静地解释道。
“最初的了解，仅限于‘阿蒙’这个名字，会分身。
后来，才推测出，祂的目的是‘源堡’。”
“你与祂正面接触过，应该也看出了祂的性格。”
乔诺侧过头，看着克莱恩。
“自私，玩世不恭，以他人的痛苦和崩溃为乐，毫无责任心可言。
源堡若是落入祂手中，绝非好事。”
她顿了顿，抛出了另一个更深层面的考量。
“这个世界之外，有一道由七神神国共同构筑的屏障，用以抵御星空外神的窥视。”
克莱恩点头，这件事他倒是知晓。
“每一位序列0真神，都是维系这道屏障的一部分，像是一个个‘补丁’。这是规则，也是责任。”
乔诺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
“你觉得，阿蒙那个鸟人……会是那种乖乖留在星界，勤勤恳恳当‘补丁’的神吗？”
“……”克莱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让阿蒙去守门？
怕不是危险来临的时候，祂第一个就把门锁偷了然后跑路，顺便把钥匙卖给外神，再饶有兴致地回来欣赏世界毁灭的烟花。
“我赞同。”克莱恩由衷地说道。
阿蒙那家伙，绝对不能成神！
克莱恩的心中，前所未有地坚定了这个念头。
想通这一点，他又回到了最初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人生的原点问题上。
他看着乔诺那张清丽脱俗、看不出丝毫异样的侧脸，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混合着好奇、八卦与一丝丝敬畏的语气问道：
“所以……那个……‘阿蒙的滋味真不错啊’……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诺闻言，转过头，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就在克莱恩以为她不会回答，准备再次尴尬地转移话题时。
乔诺开了口，语气依旧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字面意思。”
“啊？”
“你知道修真界，有一种叫‘炉鼎’的修炼方式吗？”
克莱恩愣住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在地球上看过的修仙小说情节。
采阴补阳，采阳补阴……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呆滞。
他看着乔诺，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一些特殊的功法，可以通过汲取对方的本源能量，来加速自己的修炼进程。”
乔诺的解释，
“我急于提升修为，早日渡劫飞升，回归师门。阿蒙的本源，很精纯，很大补。”
“你……把他……当炉鼎……用……过？”
克莱恩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都在发飘。
“用过几次。”乔诺坦然点头。
“……”
克莱恩不说话了。
他只是对着乔诺，缓缓地，郑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牛……牛大了，老乡！”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乔诺，默默看着船舷外翻滚的雾气。
“别跟我说话，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
“……”
小舟在迷雾海中，平稳安静地航行了许久。
克莱恩终于从那堪比得知世界真相的巨大冲击中，缓了过来。
他现在看乔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看“究极生物”的眼神。
狠人，真正的狠人！
阿蒙是谁？
时天使，欺诈之神，从第三纪元一直玩到现在的顶级老阴比，连神灵都敢戏耍的愉悦犯！
结果到了乔诺这里，居然被当成了提升修为的“大补之物”？
他忽然有点可怜阿蒙了，真的，就一点点。
眼看克莱恩已恢复了平静，乔诺也不再浪费时间。
掐动法诀，小舟瞬间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中。
下一秒，她抓住克莱恩的手臂。
“抓紧了。”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等克莱恩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贝克兰德东区那间公寓里。
“东西，记得交给她。”
乔诺将装着“入梦之引”的玉瓶递给克莱恩，身影便如青烟般，原地消散。
只留下一脸恍惚的克莱恩，站在原地，久久无语。
……
1352年，6月26日，周一。
下午三点整。
灰雾之上的古老宫殿里，塔罗会正在进行。
在交流完各自的情报，完成了几桩不大不小的交易后，聚会已近尾声。
就在众人准备向“愚者”先生告别时，端坐于上首的“愚者”，忽然将目光投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那位始终安静聆听，周身散发着神秘与智慧气息的“隐者”女士。
“‘隐者’女士，”
笼罩在灰雾中的“愚者”克莱恩，开口道，“有人请求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贝尔纳黛闻言一怔，随即从座位上站起，微微躬身行礼。
“请您吩咐，‘愚者’先生。”
克莱恩没有多言，只是轻轻一抬手，那个装着“入梦之引”的白玉小瓶，便凭空出现在“隐者”面前的青铜长桌上。
“在你睡觉的时候，将它放在枕边即可。”
说完这句话，“愚者”便宣布聚会结束。
深红色的光芒褪去，贝尔纳黛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黎明号”的船长室内。
她看着手中那个触感温润的玉瓶，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疑惑与探究。
那人是谁？
为什么要通过“愚者”先生转交？
睡觉时放在枕边？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出于对“愚者”先生的信任，她没有犹豫。
当晚，处理完船上的事务后，贝尔纳黛沐浴更衣，回到自己那间陈设典雅的卧室。
她将那个白玉小瓶，放在了枕头旁边，然后躺下。
带着满心好奇，与一丝隐秘的期待，缓缓闭上眼睛。
……
意识，仿佛坠入一片温暖朦胧的海洋。
当贝尔纳黛，或者说，贝尔纳黛·古斯塔夫，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宏伟宫殿的阳台上。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远处是修剪整齐的巨大花园，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里是……因蒂斯的白枫宫？
是她童年记忆中，最熟悉、最怀念的地方。
“贝尔纳黛。”
一个温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贝尔纳黛转身。
只见阳台的另一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留着两撇标志性小胡子的男人，正倚着栏杆，含笑看着她。
他的面容，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沧桑。
贝尔纳黛的瞳孔，瞬间收缩。
是梦？
还是……哪个该死的家伙，用幻术来戏弄我？！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这些年来，她见过太多太多拙劣的模仿者，打着她父亲的名号招摇撞骗。
她已经厌倦了！
“找死！”
贝尔纳黛的眼中，闪过冰冷杀意。
她身影一闪，瞬间便出现在罗塞尔面前，一记手刀，毫不留情地劈向对方脖颈！
然而，预想中的场面，并没出现。
罗塞尔只是站在那里，不闪不避，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以及带着一丝歉疚的微笑。
“怎么？多年不见，连爸爸都不认识了？”
他张开双臂，笑着说道，“面对这样感人肺腑的久别重逢，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神棍！骗子！”
贝尔纳黛怒喝一声，手刀化为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在罗塞尔的胸口。
砰！砰！砰！
沉闷的响声在阳台上回荡，但罗塞尔始终没有还手。
他只是承受着，嘴里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轻声说着。
“你六岁生日时，吵着要天上的星星，我给你抓了一屋子的萤火虫，结果第二天就全死了，你哭了一整天。”
贝尔纳黛的拳头，慢了一瞬。
“你十岁的时候，偷偷拿我的羽毛笔，在我的政务文件上画了一只戴王冠的小狗，被我罚抄了十遍《骑士守则》。”
贝尔纳黛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出海，回来时带给我一颗巨大的珍珠，说要给我做拐杖的杖头，因为你说，国王的拐杖，也要是最漂亮的。”
贝尔纳黛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海的蔚蓝色眼眸里，不知何时，已经蓄满泪水。
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笑容，他的语气，他所说的每一件往事……
都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让她心痛。
“父……父亲？”
她颤抖着，吐出了那个，深埋在心底，却又不敢触碰的称呼。
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