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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如跳出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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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想成为谁。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盘踞在心头多日的迷雾，仿佛被一道犀利的光刃，从中硬生生劈开。
周明瑞，是过去。
是父母的唠叨，是键盘的敲击声，是拥挤的地铁，是和朋友们在路边摊撸串吹牛的夏夜，是那个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那是他的根，是他灵魂的来处。
克莱恩·莫雷蒂，是现在。
是哥哥班森的期盼，是妹妹梅丽莎的关心；是佐特兰街36号的同事，是水仙花街2号的家；
是面对非凡事件的紧张，是为无辜者逝去而感到的愤怒与无力。
这是他选择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方式。
过去与现在，根与姿态，从未彼此对立，也从未需要割裂。
它们共同塑造了，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这个独一无二的“我”。
一口浊气，从克莱恩的胸腔中，长长地吐出。
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被一种温暖的力量缓缓弥合。
“谢谢你，乔诺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是唯一能听懂，也唯一能跟我说这些的人。”
玉简那头，乔诺的声音带着极淡的笑意，通过神念清晰地传递过来：
“如果你不介意，我不介意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或者说……知心大姐姐？”
“知心大姐姐？”
克莱恩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前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这个熟悉的词汇，冲淡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请问，你今年贵庚啊？”
“二十。”
那头的回答，依旧简洁。
“哈，”克莱恩笑得更开心了，“我已经二十二了。所以，你知心，但不是‘大’姐姐。”
“别贫嘴了。”
玉简那头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无奈，“早点休息，你明天还有工作。”
“晚安，克莱恩。”
“晚安，乔诺小姐。”
随着最后一声道别，克莱恩手中的玉简，光芒缓缓收敛，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样子。
……
贝克兰德，希尔斯顿区，诺拉佩琉斯伯爵府邸。
乔诺收回投注在玉简上的神念，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房间。
她的思绪，回到了白天，在廷根市工厂区所感知到的一切。
在那片由绝望和痛苦汇聚而成的，庞大怨念之云的深处，她还感知到另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合了堕落、疯狂与扭曲神性的味道，与在神弃之地，从洛薇雅长老体内，以及那座巨人王庭中感知到的，如出一辙。
真实造物主。
乔诺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家伙，真是阴魂不散，业务范围还挺广。
仔细想来，这位“真实造物主”的存在模式，倒让她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角色，邪剑仙。
一个是蜀山五长老的邪念集合体，一个则是远古太阳神的负面人格与极端情绪的化身。
本质上，都是顶级大佬们“排毒”失败的产物。
这感觉，就像是玩一款单机RPG。
你以为自己还在新手村周边，清理一些小麻烦，结果却发现，这里的每一只史莱姆身上，都带着一丝最终隐藏BOSS的气息。
真是让人……提不起半点战斗的欲望。
……
次日清晨。
诺拉佩琉斯家的餐厅里，一家人正在享用早餐。
身为议会上院议员的诺拉佩琉斯伯爵，放下手中的《廷根老实人报》，看向自己的女儿。
“乔诺，议会前日通过了一项新决议。最迟到明年年初，王国将全面推行‘公开考试选拔事务官’制度。”
这是对延续数百年的贵族保荐制度的，一次重大冲击。
意味着许多中产阶级，甚至平民毕业生，将有机会通过考试，进入政府体系，成为一名体面的事务官。
这无疑是一剂注入死水中的强心针，能极大缓解日益尖锐的社会矛盾。
就像她所熟知的，古代王朝的科举制。
它给了无数人一个向上攀爬的梯子，一个改变命运的希望，从而将社会中绝大部分的不满与怨气，引导到一条可控的轨道上。
“关于此事，”诺拉佩琉斯伯爵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对神秘的敬畏，
“吾主……是否有什么神启降下？”
“神启并非无时无刻都存在，吾主也不会为这等世俗之事，轻易降下祂的目光。”
乔诺平静地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得体。
“您为何有此一问？”
诺拉佩琉斯伯爵，这位靠着精明商业头脑和果断投资，才为家族换来贵族头衔的新晋伯爵，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盘算：
“我在考虑，是否可以提前挑选一些聪慧、有潜力的平民，资助他们，为明年的考试做准备。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能脱颖而出，进入政府的关键部门，对我们家族未来的发展，将大有裨益。”
乔诺闻言，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了然。
这确实是低成本、高回报的政治天使投资。
“父亲，您这个想法，或许可行，但其中的风险，您考虑过吗？”
不待伯爵回答，她便继续说道：
“其一，人心难测。您今日种下的善因，未必能结出忠诚的善果。
一旦他们手握权力，面对更大的利益诱惑时，很可能会反戈一击。”
“其二，您的行为，是在挑战旧有的贵族体系。
这会让你被整个传统贵族圈子所孤立，甚至视为背叛者。”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您的行为，必然会引起教会的注意。
任何试图在掌控之外，培养政治势力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潜在的威胁。”
一连三条，条条切中要害。
诺拉佩琉斯伯爵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凝重，再到最后的恍然大悟，以及震撼。
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安静的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这就是……神明的智慧吗？”他几乎是喃喃自语。
这跟神明可没半点关系，这不过是历史的必然规律罢了。
乔诺在心中默默吐槽，脸上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情，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父亲的惊叹。
她很清楚，所谓的政治博弈，党派之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不过是孩童的沙堡游戏，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碎。
与其在凡尘俗世中，进行无谓的牺牲与妥协，不如跳出棋盘，成为那个执棋之人。
对这个世界而言，那叫晋升序列0，成为真神。
而对她来说，那叫……渡过天劫，破碎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