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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奥黛丽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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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诺拉佩琉斯家的四轮马车，驶入皇后区时，窗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滤镜隔开。
街道两旁的煤气路灯，光芒比希尔斯顿区要明亮柔和得多。
将每一栋古典建筑的轮廓，都勾勒得优雅而静谧。空气中弥漫着冬季玫瑰的香气，取代了城市另一端若有若无的工业气息。
霍尔伯爵的府邸灯火通明，门口停靠的马车络绎不绝。
乔诺刚一走下马车，立刻就感觉到了数道或隐晦或直接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看，是诺拉佩琉斯家的小姐。”
“真的是她！比画像上还要漂亮。”
“听说她一个人在外面游历了半个多月……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窃窃私语声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乔诺耳中。
她对此置若罔闻，神色自若地将那封淡金色的邀请函，递给门口侍立的男仆。
男仆在看到她容貌的瞬间，眼神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恭敬地躬身，引着她穿过大理石铺就的门厅。
沙龙设在宽敞的二楼会客厅，温暖的空气中漂浮着红茶、糕点与女士香水混合的甜香。
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神情中带着对未知事物特有的兴奋与好奇。
他们的衣着考究，举止优雅，却又不像传统舞会那般拘谨。
乔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近期贝克兰德上流社交圈最具话题性的“失踪大小姐”，纷纷投来探询的目光。
她没有理会这些注视，径直走到一张摆着各种点心的长桌旁，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会场。
很快，一个角落吸引了注意。
那里围着一小圈人，中央的一位褐发少女，正坐在一张铺着深紫色绒布的小圆桌前，专注地摆弄着一副画风奇特的纸牌。
“……所以，‘星星’逆位，代表着希望的渺茫和方向的迷失。
康纳利子爵，这预示着您最近投资的那批货物，恐怕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阻碍。”
褐发少女的声音轻柔，但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
被称为康纳利子爵的年轻男子，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这是塔罗牌，一种非常流行的占卜工具。”一个悦耳的声音，在乔诺身边响起。
乔诺转过头，看到一位金发如同阳光般灿烂，眼眸好似最清澈湖水的少女，正端着一杯红茶，微笑着看着自己。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丝质长裙，气质高贵而亲切，正是今晚的主人，奥黛丽·霍尔。
“您好，诺拉佩琉斯小姐，欢迎您的到来。”奥黛丽优雅地行了一礼。
“晚上好，霍尔小姐。”乔诺点头回应。
“据说，这塔罗牌是两百多年前，那位伟大的罗塞尔大帝，根据古老的神秘学符号改良发明的，”
奥黛丽的目光也投向那个角落，带着一丝神往，
“它能通过我们的灵性，与灵界产生微弱的交感，从而解读出命运的启示。”
罗塞尔……又是这个名字。
乔诺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发明这种后世常见的东西，果然是穿越者的“基操”。
“看您的样子，似乎对它很感兴趣？”
奥黛丽敏锐地捕捉到了乔诺的注视，发出邀请，“要不要也去试一试？格兰特小姐的占卜，在我们的圈子里可是相当有名的。”
乔诺思索片刻，觉得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卜算”也无妨。
“好的，那便试试吧。”
在奥黛丽的引荐下，乔诺坐到格兰特小姐的对面。
周围的人群见状，立刻围拢过来，都想看看这位传奇大小姐会卜问些什么，又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诺拉佩琉斯小姐，晚上好。”
格兰特小姐显得有些局促，脸颊微红，“请问……您想问什么问题？”
“问问我，能否达成期望的目标。”乔诺淡淡地说道。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相当宏大而私人的问题。
格兰特小姐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熟练地切牌、洗牌，口中念诵着古赫密斯语的祷文。
最后，她将牌摊开，示意乔诺抽取三张。
乔诺随手抽出三张。
格兰特小姐依次将它们翻开。
第一张，是一座被闪电击中、燃着大火的高塔，塔顶的人们正惊恐地坠落。
第二张，是一个被倒吊在木架上的人，他的表情平静，头顶散发着光环。
第三张，是一个长着蝠翼与羊角的恶魔，他脚下的锁链，拴着一男一女两个赤裸的人。
当看到这三张牌时，格兰特小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她握着牌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格兰特小姐，牌面说明了什么？”奥黛丽在一旁轻声问道，她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高塔’……代表着突如其来的灾难，现有结构的彻底颠覆与崩塌。”
格兰特小姐艰难地开口，
“而‘倒吊人’，象征着牺牲，以一种痛苦的方式换取智慧，停滞不前……
最后，最后是‘恶魔’，它意味着欲望的束缚，沉沦于物质，被无法摆脱的锁链所控制……这是一个……一个……”
她不敢再说下去，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乔诺，结结巴巴地宽慰道：
“诺拉佩琉斯小姐，您……您别担心！塔罗牌的解读有很多种可能，也许，也许它只是一个提醒！对，只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周围的贵族们也纷纷出言附和，试图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作为当事人的乔诺，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沮丧或不安。
她的神情平静如初，仿佛那三张预示着灾难与沉沦的牌，说的根本不是她。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修士所求的，便是在那重重劫难与无尽波折中，寻得那一线生机。
若是连这点“预兆”都承受不住，还谈何飞升？
“多谢你，格兰特小姐。”
乔诺站起身，对着那位快要哭出来的褐发少女，真诚地道了声谢，
“你的解读很清晰，辛苦了。”
说完，便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转身走向甜点长桌。
仿佛刚才那场堪称“凶兆”的占卜，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游戏。
……
占卜带来的阴霾，很快被新的话题冲淡。
沙龙的核心环节，罗塞尔日记的交流开始了。
几位男士捧出几页羊皮纸抄本，上面是用一种奇特的方块状符号，写成的文字。
“我父亲花了大价钱，才从因蒂斯弄到这几页抄本，据说内容是关于罗塞尔大帝，对灵界本质的思考。”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男士，得意地展示着。
“哦？我看看。”
另一位立刻凑了上去，装模作样地端详了半天，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看这个符号，结构方正，笔画有力，充满了稳定与和谐的美感，这一定是在阐述世界的底层规则！”
“你说得对！你看这个符号，它旁边还有个小圈，这很可能代表着‘循环’与‘轮回’！天啊，大帝的思想真是太深邃了！”
乔诺端着一杯果汁，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诺拉佩琉斯小姐，您也来看看？”
奥黛丽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她的身边，将另一份抄本递了过来。
乔诺顺势接过。
目光落在羊皮纸上，那熟悉的方块字，让她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三月五日，天气晴。】
【今天又去旁听了那帮神棍开会，真无聊。
黑夜教会的说要静谧，风暴教会的说要轰鸣，太阳教会的说要光明，吵来吵去，还是这老一套。】
【说到扮演法，我真是要吐了。
到底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天天强迫自己演戏，当演员都没这么累。
感觉再演下去，我自己都快信了，我就是个骄傲、奢侈、热爱表现的混蛋皇帝。
呸！老子明明是个有理想有文化的四好青年！】
【算了，不抱怨了。今天从‘知识’教会那边搞到了一点关于‘非凡特性聚合定律’的新资料。
凡分离的，必将聚合……这不就是说养蛊吗？
高序列的把低序列的当菜吃。这个世界也太黑暗了。】
【好想吃火锅，想喝冰可乐……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啊……】
乔诺的目光一顿。
她的道，与这位罗塞尔终究是不同的。
自己所求的飞升之道，一旦功成，便能超脱此界束缚，遨游三千世界，届时想回到故乡并非难事。
而这位罗塞尔，看他字里行间的迷茫与痛苦，显然是被这个世界的法则困住了，尚未寻到归乡之法，也难怪会如此绝望。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一页看完，又翻到下一页，继续阅读。
奥黛丽一直安静地站在乔诺身旁，看似在欣赏墙上的油画，但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乔诺。
自小在皇后区的各类沙龙里长大，让她对人情绪的细微变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洞察力。
她看到，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她自己，在面对这些天书般的日记时，脸上流露出的都是迷茫、好奇，以及为了社交而伪装出的“若有所思”。
可乔诺不同。
目光落在那些方块字上时，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迷茫。
那是一种……阅读。
一种流畅而自然，信息输入大脑时的专注。
她能看懂！
一个可以说颠覆性的惊人猜测，在奥黛丽心中油然而生。
……
沙龙在午夜前结束。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道别离去。
乔诺也准备离开。
在她走到门口，正要穿上外套时，一名穿着黑白女仆裙的侍女，快步走到她身边，恭敬地递上了一张折叠好的便签。
“诺拉佩琉斯小姐，这是我们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乔诺展开便签，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简短的话：
【可否耽误您片刻？在客人们都离开后，我有几个问题，想单独向您请教。——奥黛丽·霍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