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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渡闲音,方寸安然 三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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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下旬,伦敦的春日气息一日浓过一日。
街边的樱花树缀满细碎花苞,只待一场暖风吹拂便会次第绽开。白昼持续拉长,傍晚六七点天际依旧铺着一层柔和透亮的淡蓝光晕,迟迟不肯坠入沉沉夜幕。
凛铎依旧维持着双城来回奔波的节奏。
剑桥的课题研究渐渐进入数据整理阶段,小组研讨会、文献答辩预练接连排布在工作日程表上。大部分时候他留宿剑桥校区的宿舍,埋首堆积如山的资料与报表之间,只有周末才能抽身,驱车穿过漫长公路回到伦敦。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回颠簸劳顿,高速路沿途风景反复更迭。
凛铎常常在行驶途中放空思绪。
车厢安静,只有车载轻音乐缓缓流淌,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隔壁少女的模样:琴房里垂首拉琴的侧影,闲谈时弯起的眼尾,听见叮嘱时温顺颔首的神态。
每一次察觉这份分神,他都会轻轻晃一晃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他一遍遍提醒自己肩上背负的承诺,提醒两人之间既定的身份边界。
心底翻涌的悸动,只能独自收纳,独自平复。
所有挣扎内耗,始终只停留在他一个人的心底,待人面前,永远是那副温和自持、从容有度的模样。
周末抵达伦敦公寓的时候,大多已经是周六傍晚。
停好车,拎着简单的背包与课业文件走上楼层,楼道安静,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能够听见一缕绵长婉转的小提琴声。
琴声轻缓缠绵,顺着缝隙漫出来,在空旷的走廊悠悠回荡。
凛铎站在自家门前,指尖搭上门锁,不由自主静静伫立片刻,专心聆听。
乐曲没有激烈跌宕的段落,调子柔软内敛,藏着一点说不清的怅然,像是少女藏在心底、不便言说的万千心绪,尽数交付给琴弦与琴弓。
片刻之后,他才敛好心神,开门走进屋内。
放下行囊,简单收拾完毕,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晕开暮色。
连日埋首剑桥繁重的学业带来的疲惫,在听见这一缕熟悉琴音的时候,悄然抚平大半。
沈知沅结束练习走出琴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客厅暖黄落地灯静静亮起。腹中传来淡淡的饥饿感,她简单裹上外套,打算下楼去到街区附近的便利店采购一点食材。
推开家门,刚好看见隔壁房门打开。
凛铎一身浅灰色针织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要出门接一壶饮用水。
楼道暖白灯光落在他身上,冲淡了连日赶路的倦色。
四目猝然相撞。
沈知沅脚步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即很快归于平和。
“你回来了。”少女轻声开口,语调平稳自然。
“嗯,傍晚到的。”凛铎应声,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准备出去?”
“想去楼下买点食材。”沈知沅攥了攥外套的衣角,“家里储存的东西差不多吃完了。”
“外面夜里风凉。”凛铎下意识叮嘱,语气自然,“记得拉紧外套。”
简简单单一句关怀,没有多余修饰,是长久以来刻进习惯里的惦念。
沈知沅心头轻轻一暖,仰头望向他,乖乖点头:“好,我会留意。”
短暂停顿之后,凛铎轻声提议:“正好我也打算采购一些东西,不介意的话,可以同行。”
沈知沅微怔,随即弯起浅浅笑意:“当然可以。”
街区的街道入夜之后行人稀疏,街边路灯一盏盏依次亮起,在柏油路面投下一圈圈昏黄光晕。晚风裹挟着春日独有的湿润花香,悠悠拂过耳畔。
两人并肩慢行,之间维持着一段得体松弛的距离。
没有过分贴近,也没有疏离冷淡。
一路闲谈,话题依旧安稳克制。
沈知沅说起学院新布置的视奏训练,说起练习小提琴时屡屡卡壳的乐章难点,语气带着一点点小小的苦恼。
凛铎安静聆听,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
他并不精通弦乐演奏,却擅长梳理情绪、开导心绪。
“练习遇到瓶颈是常态,不必急于逼迫自己立刻突破。”他的声音低沉舒缓,“暂时放下琴弓,留出半日放空,再回头演奏,往往会有不一样的感悟。音乐从来不是逼迫而来。”
他只是提出思路,不会替她规划选择。
所有决定的权利,始终交还在沈知沅自己手中,一如约定好的引导者姿态。
沈知沅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夜色勾勒出他清隽沉稳的轮廓。
心底那份隐秘的欢喜,如同春风之下悄悄舒展的嫩芽,轻轻颤动。
她连忙移开视线,望向路边盛放的灌木,掩去眸底涟漪,轻声答道:“我明白了,有空我会试着调整练习节奏。”
走到便利店,冷柜、货架灯光明亮。
两人分头挑选需要的物品。
沈知沅在零食区驻足,指尖轻轻划过货架,最后拿了一小包水果硬糖,那是她闲暇练琴间隙喜欢含在口中的小甜意。
凛铎挑选牛奶、全麦面包与一些速冻简餐,余光瞥见她拿起糖果,不动声色记在心底。
结账之后原路步行返程。
回去的路途依旧安静悠闲。
回到公寓楼层,站在两家门前,便是分别的时候。
“今晚早点休息。”凛铎拎着购物袋,目光柔和,“下周课业若是觉得紧绷,不必硬撑。”
“谢谢你,凛铎。”沈知沅抬眸,真诚道谢。
“不必客气。”
简单道别之后,各自推门回到自己的居所。
房门关上,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沈知沅将采购的物件一一摆好,站在窗台,望着楼下街道零星灯火。
晚风掀起窗帘一角,带着春夜淡淡的暖意。
只要想起方才并肩散步的短短路途,想起身侧沉稳温和的气息,心脏依旧会不受控制,轻轻跳动。
这份心事,她小心翼翼藏在心底,不声张,不奢求。
能够这样安稳相伴,能够偶尔并肩闲谈,于此刻的她而言,已经足够珍贵。
隔壁房间,凛铎将东西归置妥当,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喧嚣隔在楼宇之外。
脑海不断回放方才路上闲谈的片段,少女柔软的声音,眼底澄澈明亮的光,一遍一遍在心底浮现。
他抬手按压了一下眉心。
心底的悸动越来越清晰,已经再也无法单纯用“受托照料”四个字完整解释。
可承诺横亘在前,理智不停提醒着他止步。
所有翻涌的情绪,只能够在这一方寂静的房间之中,独自消解,独自抗衡。
没有争执,没有迁怒,没有逃避。
只是一个人,安静和自己的心绪对峙。
夜色渐深,春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雨丝敲打玻璃窗,沙沙作响。
一墙之隔,两个人各怀心事,各自安坐。
春风漫过整座伦敦城,吹开花苞,吹软长夜,却暂时吹不开横在他们之间,那道名为分寸与信义的藩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