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逾经年》南悠雪

19、考场之外，风雪守候 大雪落

　　大雪落了一整夜，等到清晨天光破晓，整座伦敦都裹上一层薄薄的银白。路面结着淡淡的薄冰，冷风卷着残雪掠过街道，行人出门都裹紧厚重的大衣，脚步放得格外小心。

　　今天便是知沅RCM阶段考核的日子。

　　昨夜按照凛铎交代的方法，做了全套拉伸，又用冰袋冷敷手腕，夜里睡得还算安稳。只是晨起抬手的时候，手腕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胀，还残留着劳损带来的钝痛，没办法像往常一样自如发力。

　　知沅坐在梳妆台前，深吸一口气，慢慢活动着手腕。

　　心里既有紧张，也藏着一丝忐忑。这几日刻意减少高强度的拉奏，只能靠默背乐谱、在脑海里模拟弓法，心里难免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

　　她换上一身得体的演出长裙，把小提琴仔细装进琴盒，又把凛铎写下的拉伸纸条折好，放进随身的小包。简单吃过早餐，整理好考核要用的证件与乐谱，便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她停下脚步，下意识望向隔壁的房门。

　　昨夜凛铎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自己房间，大概是也在赶课题的收尾工作。不知道他是否已经起身。

　　知沅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去敲门打扰。考核是属于她自己的一场试炼，她不想把这份压力转嫁到别人身上。

　　她轻轻拉开大门，正要迈步走出公寓，身后忽然传来隔壁房门开启的声响。

　　凛铎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色的外套，头发梳理得利落，眉眼间依旧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可神色十分清醒。显然，他早起了许久。

　　看见知沅拎着琴盒站在玄关，凛铎脚步顿住。

　　“要去考场了？”

　　知沅微微颔首：“嗯，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凛铎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留意到她手腕微微蜷起的姿态，眉头轻轻蹙起：“手腕感觉怎么样？”

　　“还有一点酸胀，还好，可以坚持。”知沅尽量说得轻松，不想让他过度担心。

　　“千万不要硬撑。”凛铎语气郑重，“演奏的时候，如果手腕出现刺痛，立刻收力，不要勉强完成高难度段落。考核的分数固然重要，但你的手不能出事。”

　　这番叮嘱，句句都是实在的关切。

　　知沅心中一暖，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外面路面结冰，雪还没化，路上很滑。”凛铎看了一眼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你坐公共交通过去风险不小，风雪天很容易延误。我送你过去。”

　　知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你，你今天不是还有课题的事情要处理吗？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课题可以延后一点。”凛铎语气平和却不容推辞，“考场离这里不算近，风雪天气，我不放心你独自赶路。”

　　他没有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纯粹的担忧。

　　知沅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再推辞只会显得生分，便不再拒绝。

　　“那……麻烦你了。”

　　凛铎点点头，转身回屋拿上车钥匙。

　　两人一同下楼。

　　停车场里，车子的玻璃上落满白雪。凛铎先动手清理车窗与车顶的积雪，动作利落。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凉意，他的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红。

　　知沅站在一旁，抱着琴盒，安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风雪呼啸，天地一片素白。

　　坐进车内，暖气缓缓升起，驱散身上的寒气。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行驶在覆雪的街道上。路面湿滑，凛铎把车速放得很慢，稳稳把控方向盘。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响。

　　知沅侧头看向窗外，漫天飞雪不停飘落，街道两旁的建筑都蒙上一层白色。心底的紧张感一阵阵往上涌，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凛铎余光瞥见她紧绷的侧脸，没有喋喋不休地讲大道理，只是轻声开口：“不要想太多。你练习了这么久，该掌握的都已经刻在脑子里。就算有小失误，也不用过度苛责自己。”

　　“我知道。”知沅低声应道，“就是忍不住会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凛铎淡淡笑了笑，“换作任何人，站在考核的考场里都会忐忑。你只要把平时练习的状态发挥出来就足够。”

　　简单几句话，像是一股安稳的力量，慢慢抚平知沅纷乱的心绪。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抵达音乐学院考场外。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参加考核的学生，人人手里拎着琴盒，神色各有紧张。

　　凛铎把车停在就近的停车位，转头看向知沅：“到了。”

　　知沅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拿后座的琴盒。

　　“我就在这里等你。”凛铎开口，“考完出来直接来找我，不用着急。”

　　知沅心头微微一颤：“你不用在这里耗着的，你可以先回去处理你的事情。”

　　“没关系。”凛铎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着，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回去。风雪这么大，你一个人回去我不踏实。”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暧昧，只是纯粹的守护。

　　知沅望着他，心口泛起一阵温热。

　　在这座遥远陌生的城市，在她人生重要的关口，有一个人愿意放下自己手头的事务，守在考场之外，等她完成这场试炼。

　　“谢谢你。”她轻声说。

　　“进去吧，别迟到。”凛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克制，仅仅是鼓励，没有多余的触碰，“放平心态。”

　　知沅深深吸一口气，抱着琴盒推开车门。

　　凛冽的风雪扑面而来。她回头望了一眼车内，凛铎坐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无声的鼓励。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大楼。

　　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道守候的目光。

　　考场内部安静肃穆。

　　候考大厅里，到处都是等候的考生，大家都在默默调整呼吸，做最后的准备。知沅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把琴盒放在脚边，反复活动手腕。酸胀感依旧存在，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她闭上双眼，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乐曲的段落，回想弓法、强弱变化，把凛铎提醒的要点全部在心里过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很快轮到她进场。

　　走进考核房间，几位评审老师坐在前方，神情严肃。知沅深吸一口气，鞠躬致意，拿出小提琴，调整好肩托。

　　指尖握住琴弓的那一刻，手腕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微微稳住心神，缓缓拉动弓弦。

　　悠扬的琴声在房间内缓缓响起。

　　一开始还有些许紧绷，可慢慢投入乐曲之后，知沅渐渐放下心里的杂念。那些日夜打磨的旋律，那些反复练习的细节，尽数流淌而出。

　　只是演奏到高难度华彩段落的时候，手腕的酸痛开始加剧。有一瞬，指尖微微发颤，出现一处微小的失误。

　　知沅心头一紧，迅速调整状态，稳住弓力，继续往下演奏。

　　她牢记凛铎的叮嘱，不强行透支手腕，适当收敛力度，把剩下的曲目完整演绎完毕。

　　一曲终了，她放下琴弓，微微鞠躬。

　　评审老师互相低声交流几句，简单给出点评，考核就此结束。

　　走出考核房间的那一刻，积压许久的紧绷骤然卸下。知沅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手腕酸胀感变得更加明显，抬手都有些吃力。

　　她收拾好小提琴，快步走出大楼。

　　外面风雪依旧没有停歇。

　　远远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路边。凛铎坐在车里，看见她出来，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怎么样？”他快步走上前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手腕上。

　　知沅轻轻笑了笑，神色有疲惫，却也有释然：“结束了。完整演奏完了，中间有一小处失误。”

　　“已经很好。”凛铎没有追问分数高低，只是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手腕是不是又难受了？”

　　知沅点点头，抬手揉了揉腕关节：“有点疼。”

　　凛铎伸手接过她手中沉重的琴盒，替她拎着。

　　“先上车，我们回去。”

　　回到车内，暖气包裹住两人。知沅靠在座椅上，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浑身都泛起倦意。

　　凛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考场。

　　风雪漫天，车子行驶在白茫茫的城市街道。

　　知沅侧头看向身旁开车的凛铎。

　　他专心握着方向盘，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冷白天光下，轮廓清隽。

　　这场考核，有遗憾，有紧张，有身体的煎熬。可最珍贵的，是在这样艰难的时刻，有人站在风雪之外，静静守候。

　　这份情谊，不涉及情爱纠葛，却足够沉甸甸，刻进异乡岁月的记忆里。

　　车子平稳向前，向着公寓的方向驶去。

　　考核落幕，新的日子，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