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逾经年》南悠雪

18、考核临前，风雪相护 伦敦的

　　伦敦的冬夜愈发漫长，凛冽的寒风常常在夜里呼啸而过，偶尔还会飘起细碎的雪粒。

　　期末的倒计时一天天逼近，知沅的生活被乐理刷题、曲目打磨、视奏训练填得满满当当。每天清晨天还未完全透亮，她便坐到书桌前背诵乐理知识点，午后长时间泡在琴房，反复雕琢考核要用的独奏乐曲，到了夜晚还要对着模拟试题一遍遍练习听力。

　　高强度的训练让她的身体渐渐亮起警报。

　　长时间持琴演奏，肩颈肌肉持续紧绷，手腕反复受力，酸痛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练完一整首曲子，抬手都带着钝钝的痛感。她也试过适当休息，可考核就在眼前，心底的焦虑压过身体的疲惫，总是忍不住又重新拿起琴弓。

　　凛铎依旧在剑桥与伦敦之间来回奔波。课题的收尾工作进入最焦灼的阶段，大量的报告修改、小组答辩筹备压在他身上，睡眠被压缩到极少。即便如此，他依旧会留意隔壁的动静。

　　只要回到公寓，他便会留心听琴房的声响。若是琴声持续太久没有停歇，他心里便会暗自担忧，却又不会贸然敲门打扰。他清楚知沅骨子里的执拗，越是临近考核，越会逼着自己不停练习。

　　两人依旧维持着平和的相处模式。偶尔遇上，简单寒暄几句，分享几句学业上的烦恼，其余时间各自埋头赶路。没有多余的试探，没有暧昧的拉扯，只有一份克制又真切的牵挂。

　　这天是周一，天空阴沉得厉害，大片乌云沉沉压在城市上空，午后开始飘起零星雪花。细碎的雪沫落在玻璃窗上，转瞬便融化成水痕。

　　知沅从上午一直练习到傍晚，为了打磨乐曲里一处极难的华彩段落，反复拉奏数十遍。等到停下琴弓的时候，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连带小臂都隐隐发麻。

　　她放下琴弓，抬手轻轻揉捏手腕，眉头紧紧蹙起。

　　指尖微微发颤，连握住琴弓都觉得费力。

　　心里一阵慌乱。距离RCM阶段考核只剩下三天，正是最关键的冲刺阶段，若是手腕受伤，后果不堪设想。

　　她试着再拿起琴弓，仅仅轻轻拉动几下，手腕便传来刺痛，只能无奈放下。一股巨大的焦虑席卷上来，心口堵得发闷。她坐在琴凳上，望着眼前的小提琴，鼻尖泛起一丝酸涩。

　　连日的疲惫、压力，加上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积攒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窗外雪花越下越大，寒风呜呜地刮过楼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知沅愣了一下，连忙抬手抹掉眼角泛起的湿意，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凛铎站在门外，身上披着厚重的大衣，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雪。他刚驱车从剑桥赶回，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热饮。

　　看见知沅的那一刻，他敏锐捕捉到她脸上的疲惫，还有手腕下意识轻轻垂落的姿态。

　　“怎么了？”凛铎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脸色不太好。”

　　知沅抿了抿唇，不想让他太过担心，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没什么，就是练琴练得有点累。”

　　凛铎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得出来，她在刻意掩饰。

　　“手腕不舒服？”

　　知沅沉默片刻，没有再硬撑，轻轻点头。

　　“练得太久，有点拉伤，现在抬手都会疼。”

　　凛铎的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考核近在眼前，手腕对于小提琴演奏者来说，是重中之重。

　　“多久了？”他走进屋内，顺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雪。

　　“今天下午开始变严重的。”知沅低声说道，心底满是不安，“我试过休息，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考核，就忍不住想要多练。”

　　凛铎走到她面前，目光认真地看向她的手腕：“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知沅迟疑一瞬，缓缓伸出右手。

　　手腕处微微泛红，轻轻按压便能感受到肌肉紧绷的酸胀。凛铎的动作很轻，只是小心查看，没有用力触碰。

　　“是过度劳损。”他语气沉稳，“现在不能再高强度练琴了。继续硬撑，只会让损伤加重，到时候会直接影响你的考核。”

　　知沅垂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沮丧：“可是只剩下三天，很多段落我还没有打磨到位。”

　　“比起赶进度，保护身体才是第一位。”凛铎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如果手腕彻底受伤，就算把曲子练得再熟练，也没有办法上场演奏。”

　　他清楚知沅心中的焦虑，也明白这份考核对她的意义，可他不能看着她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知沅坐在沙发上，心里乱糟糟的。道理她全都懂，可心底的恐慌难以平复。

　　凛铎转身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冰袋，用毛巾包裹好，递到她手中。

　　“冷敷十五分钟，缓解肌肉的肿痛。”他叮嘱道，“今天不要再碰琴弓。乐理、视奏可以照常复习，但是小提琴练习必须暂停。”

　　知沅接过裹着毛巾的冰袋，敷在酸痛的手腕上，冰凉的触感缓缓漫开，稍稍缓解刺痛。

　　窗外雪越下越密，整片城市都被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屋内暖气融融，两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

　　凛铎看着她垂落的眉眼，眼底藏着心疼。

　　“我之前在学校了解过，有专门针对乐器演奏者肌肉劳损的放松方法。”他开口，“等下我教你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每天分多次做，不要一次性练太久。”

　　知沅抬起头看向他：“真的有用吗？”

　　“只能缓解，不能立刻痊愈。”凛铎如实说道，“最重要的是减少负重。这三天，你把重心放在熟悉乐曲的旋律、记熟乐谱，不用反复高强度拉奏。考核当天，适度发力，不要勉强自己。”

　　他没有说空话，把现实的情况摊开摆在她面前。

　　知沅安静听着，紧绷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独自面对练习的困境、身体的不适。此刻有人冷静地帮她梳理现状，给出可行的办法，心里那股惶惶不安，消散了大半。

　　凛铎拿过纸笔，简单写下一套适合她的拉伸动作，标注好每一个动作的时长和注意要点。字迹工整清晰，方便她照着练习。

　　“记住，不要逞强。”他把纸条放到她手上，“如果夜里手腕疼得厉害，直接敲我的房门，不要硬扛。”

　　知沅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热。

　　风雪在窗外肆意呼啸，可屋内这份妥帖的关照，实实在在落在心上。

　　“谢谢你。”她轻声开口。

　　“不用谢。”凛铎淡淡一笑，“你已经很努力了，不必逼自己做到完美。尽力就够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温柔的解药，抚平了她心里紧绷的弦。

　　凛铎没有久留，叮嘱完注意事项，便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临走之前，他又回头看向她：“晚上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刷题。身体恢复，比多刷两道题更加重要。”

　　“我知道。”知沅点头。

　　“晚安。”

　　“晚安。”

　　房门轻轻合上，公寓恢复安静。

　　知沅握着那张写满拉伸动作的纸条，手腕敷着冰袋，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漫天飘落的白雪。

　　这三天注定不会轻松。手腕的伤痛、考核的压力依旧横在眼前。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一切。

　　薄薄的墙壁另一边，有一个人记挂着她的安危，在她陷入困境的时候，伸出手给予实实在在的帮助。

　　这份情谊，无关情爱，却足够珍贵。

　　夜色渐深，大雪还在缓缓落下。

　　明天依旧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复习任务，可她的心里，多了一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