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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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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租屋，白炽灯泡晃得人眼晕，一堆串珠铺满整张旧木桌。
妈手里的针“啪”扎进水钻，头都不抬。
“沈砚，今晚四百串，天亮之前做完。”
沈砚指尖捻着铜线，淡淡应声：“我不做。”
妈猛地抬头，眉一下子竖起来：“你说啥？”
“我说，今晚这四百串，我不接。”
弟瘫在沙发啃干脆面，咔嚓咔嚓响，嗤了一声：“姐你发什么疯？妈养你这么大，做点活怎么还推三阻四。”
沈砚侧过头看向他，嘴角轻轻翘着一点笑：“她养我，是为了让我不停串珠子赚钱供你，不是单纯养我这个人，对吧？”
妈把手里的串珠狠狠掼在桌上，珠子哗啦啦滚一地。
“养你供你吃喝，供你有地方住！女孩子生来就要顾家，这是咱们家传下来的本事，是你的必修课！”
“必修课？”沈砚挑挑眉，“必修课就是没日没夜做工，赚的钱全部拿出来，一分都不能留给我自己？”
弟坐直身子，不耐烦摆手：“本来就该这样！我是家里男孩子，以后买房买车娶媳妇，全都指望你。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又不用买房。”
沈砚：“我也要买房，买一个只有我自己住的房子。”
妈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手指直接戳到沈砚肩头。
“痴心妄想！女孩子买房干什么？你的价值就是做工、补贴家里、扶你弟弟！这条手艺是你外婆传给我，我再传给你，产业链不能断在咱们这一辈！”
“产业链。”沈砚重复三个字，笑意更深，“说得好听，不就是代代压榨家里女儿？”
妈拔高音量：“什么压榨！哪家不是这么过日子！底层人家亲情本来就是这样，二八道理你不懂？家里两分好处留给你弟，八分担子落到你身上，天经地义！”
弟跟着附和：“就是！别人家姐姐都主动给弟弟花钱，就你一天到晚诸多怨言。”
“别人家姐姐，有没有人像我十岁就熬夜串珠子？”沈砚看向母亲，“十岁，一整晚不敢合眼，困到拿针扎自己手指提神，这事妈还记得吗？”
妈眼神闪了一下，立刻强硬回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吃苦怎么撑起这个家？底层哪里来的贵人帮你，哪里还有闲情谈爱情？能有家里亲人靠着，你就偷着乐！”
沈砚轻轻摇头：“不是依靠，是被你们靠着。我不靠你们，是你们一直在靠我。”
弟一下子炸了，把干脆面袋子狠狠摔地上：“沈砚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你不赚钱，我下个月新手机谁给我买？”
“我不给你买。”沈砚说得干脆。
妈脸色铁青：“你敢！你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家里的！你人都是我生的，你的钱凭什么自己留着？”
“我是人，不是家里的资产，不是产业链上面一环库存。”沈砚站起身。
妈急了，伸手就要去抓她胳膊：“你给我坐下！把地上珠子捡起来干活！今天完不成四百串，不许睡觉！”
沈砚侧身躲开。
“不捡，不干。”
弟跳过来拦在门口：“你想跑？你今天踏出这个门试试！”
沈砚看着堵门的弟弟，再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母亲，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
“我就要走。这些年做工攒的七万，是我的。手艺你们自己接着做，这条代代传下来的链条，到我这里，断了。”
妈尖声吼起来：“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二十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沈砚：“二十年，我一直在产出，你们一直在索取，早就两清了。”
弟瞪大眼睛：“两清？谁跟你两清！我的婚房还没着落！”
“那是你们的难题，不是我的。”沈砚背上早就备好的背包。
妈嘶吼：“你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认我们这个家！以后出事别回来找我们，没人帮你！底层女孩子孤身在外，活不下去！”
沈砚手搭在铁门门把上，回头笑了一声。
“本来也没指望你们帮我。底层没有贵人，我自己做自己的靠山。”
拉开铁门，一步跨出去。
身后传来母亲歇斯底里的怒骂，弟弟大喊着要追上来抢银行卡。
第二章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沈砚往前走，手机疯狂震动，来电一条接着一条。
接通，是大姨，一开口就是苦口婆心的训斥。
“小砚！你赶紧回家！你妈哭得快要晕过去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沈砚语气淡淡的，依旧带着笑意：“大姨晚上好。”
“还好什么好！一家人闹成这样，街坊邻居全都看笑话！女孩子叛逆一阵子就行了，别当真！”
“大姨当年，是不是也是外婆逼着做工，赚的钱全部补贴舅舅？”
大姨顿住，随即硬邦邦开口：“那都是命，女人的命就得顾家。”
“你认命，我不认。”
“你不认能怎么样？孤身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受委屈了谁护着你？谈恋爱容易遇人不淑，外面哪里有家里亲人靠谱？”
沈砚轻笑出声：“亲人靠谱的话，不会逼着我日夜不停干活供弟弟。底层亲情二八分，好处永远轮不到女儿。”
大姨声音一下子拔高：“你怎么这么自私！一家人要互相扶持！”
“扶持，是双向的。我扶持你们二十年，谁扶持过我一天？”
“你妈给你一口饭吃！”
“一口饭，换我十年通宵做工，这笔买卖，是你们赚翻了。”
大姨气急：“你以后孤孤单单，到老了无依无靠，有你后悔的时候！”
沈砚：“无牵无挂，正是我想要的。有人惦记、不停索取，才是折磨。”
“你……你简直油盐不进！”
“还有别的要说吗？没有我就挂了。”
大姨急道：“你把七万留下来再走！那笔钱是全家的积蓄！”
“是我一针一线挣的，属于我。”
沈砚直接挂断，拉黑号码。
没过半分钟，新短信弹出来，是堂姐。
【堂姐：小砚，听我一句劝，不要跟家里撕破脸，妈妈只是思想老了，心里还是疼你的。】
沈砚打字回复：【疼我，是疼我能不停产出的价值。】
堂姐秒回：【哪有父母不疼自家孩子，你太偏激了，亲情不是算账。】
沈砚：【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跟我算账，算我今天做了多少串，赚了多少钱，什么时候可以拿出一笔钱给弟弟。只许他们算，不许我算？】
【堂姐：一家人不要分得这么清楚，你以后结婚，娘家还是你的后盾。】
沈砚：【我不打算结婚，不需要后盾，我不想再有任何人靠着我吸血。】
【堂姐：你一个女孩子，不结婚老了怎么办？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孤零零的。】
沈砚：【有钱，一个人安安静静过日子，比一大家子不停索取舒服一万倍。底层爱情大多也是互相算计，我不需要。】
堂姐发来一大段劝和的话，沈砚看完，直接拉黑。
她走到短租公寓楼下，前台抬眼扫了她一眼。
“单间，短租押一付一对吧？”
“对。”
办好入住，关上房门。终于四下安静。
手机再次响，陌生号码，是隔壁远房姑姑。
沈砚接通。
“沈砚啊，你妈到处打电话找人劝你，一家人哪里解不开的仇？你回家好好谈谈。”
“没有谈的余地。”
“你是不是嫌家里活太累？以后少做一点行不行，不要直接一走了之。”
“不是少做，是一点都不做了。”
姑姑叹了一口气：“你弟弟还小，压力全都落到你妈妈身上，她不容易啊。”
“她不容易，是她选择生儿子，选择维持这条代代压榨女儿的产业链，不是我造成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冷血！”
“我冷血，才能够跳出底层的二八困局。心软的，全都困在里面一代一代循环。”
姑姑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气冲冲一句：“你早晚会后悔！”
沈砚：“我唯一会后悔的，是没有早一点离开。”
挂断，拉黑。
她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第三章
凌晨一点，公寓房间只有键盘敲击的轻响。
沈砚调出存了很久的货源清单、饰品账号方案。
手机又弹消息，居然是她弟换了小号发来。
【弟：姐，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以后不催你干活了。】
沈砚挑了挑眉，回了一句：【想要我回去干什么？继续串珠子供你买手机？】
【弟：不是！妈说了，以后不用你做那么多，你每个月拿三千块回家就行，很轻松。】
沈砚笑出了声。
【一个月三千，一年三万六，继续养你？】
【弟：一家人互相帮衬啊，你工资高了还可以多拿一点，等我以后发达了肯定不会亏待你。】
【等你发达，怕是等到我被榨干。】
【弟：沈砚你别这么不近人情！我是你亲弟弟！】
【血缘只是天生的，恩情不是。】
【弟：你是不是翅膀硬了看不起我们？没有家里你能长这么大？】
【长大的代价是十年无休的劳工，这份债我还清了。】
【弟：行！你要是执意不回来，妈说了，要去你以后找的单位闹，到处跟别人说你不孝白眼狼！】
沈砚指尖顿了顿，嘴角笑意不变。
【去闹。闹完所有人都知道，你们靠着女儿做苦力供养儿子。看看是谁脸上难看。】
【弟：你！你等着！】
消息不再回复。
沈砚把这个小号一并拉黑，彻底清净。
她打开小众文创后台，上架第一款定制银饰样品。
敲门声突然响了。
沈砚起身，隔着防盗门猫眼往外看。楼道灯光底下，站着邻居大姐，是城中村一起租房子的，母亲找过来托她劝人。
拉开一条门缝。
邻居大姐一脸和善：“小砚，你妈妈急得不行，跟我说了你们的事。一家人何必闹到决裂？”
沈砚：“大姐也看见了，我一天串上千颗珠子，她们坐在边上休息。”
“那是家里分工不一样，女孩子多做点家务手工很正常。”
“男孩子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男孩子以后要出去闯事业，不能耗在手工活上面。”
沈砚轻轻笑：“哦，所以女孩子的事业，就是耗在这里给男孩子铺路。”
“不是铺路，是姐弟互相扶持。”
“扶持，他扶持我什么？”
邻居大姐卡壳，顿了顿继续劝：“外面打工辛苦，家里好歹有一口热饭。一个女孩子独自打拼多难，哪里那么容易成功，失败了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
沈砚：“我不要那种妥协换来的‘好失败’。我就要成功，赚到足够多的钱，安安静静一个人过日子，远离所有人。”
“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底层人哪有那么容易逆袭，哪里来的贵人帮你？”
沈砚：“我自己帮我自己。”
邻居大姐劝不动，脸色慢慢沉下来：“不听劝，以后吃亏了可别抱怨没人提醒你。”
“多谢提醒，我不会回头。”
沈砚轻轻合上房门，落锁。
背靠着门板，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外面所有人，全部都在劝她认命，劝她回到那个吸血的家。
所有人默认，女儿承接这条吃人家传产业链，是理所应当。
没有人问一问她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沈砚转身坐回电脑前面，目光锐利落在屏幕上。
底层二八，八成的人被亲情捆住，循环代代贫穷。
她要做那二成。
不靠亲人，不靠爱情，不靠贵人。
只靠自己，一路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