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18、零号实验体 “

　　“主人，你的晚餐。”
　　青年推开门，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了。
　　他的身形挺拔利落，肌肉线条紧实，不是夸张的虬结，是长期服从指令、经受训练淬炼出的体态。
　　刘海长长垂落在眼睑上方，大半情绪都被这片阴影遮挡，偏冷调的肤色上唇色偏淡，大多时候双唇抿成平直的线，极少有表情。
　　零安静缄默得就像被输入紧密指令的机器人，一言一行却自愿服从赐予自己生命的人，并深深为他设的规则束缚而感到安心。
　　冷色的室内灯光漫开，费尔南德正脱下着实验室的白色防护服，贴身的黑色衬衫勾勒出他良好的身形曲线，最终顺着腰窝收束进西裤里，他听闻便转过头来，肤色是长久不见日光的冷白，一双少见的紫罗兰色眼睛生得极漂亮，明明有着贵族式优雅得体的骨相，可举手投足间还是会泄出一丝扭曲的疯狂，指尖的刻痕正显示着他优雅皮囊下蛰伏的疯性。
　　费尔南德漫不经心地脱下乳胶手套，问道：“让你办的都办完了？”
　　“是的，并且B—32最新传来的消息，表示已经圆满地完成了任务，您刚从雪姬那里回来吗？”
　　“骨女的身体有些恶化了，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个忙活；雪姬已经这么大了，应该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了。”费尔南德看起来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靠在皮质软椅上轻轻阂上眼皮，零见状立刻识趣地放下餐盘，过来给他轻轻捏着肩。
　　零的手法很好，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双肩，不轻不重的力道克制而稳妥，动作熟练驯顺，指腹缓慢按压着肩颈紧绷的肌肉，顺从而听话。
　　费尔南德面上终于放松下那惯常优雅浅淡的笑意，任凭倦态外露着，并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抬了抬脖颈，把最脆弱的一面露了出来，享受着来自自己造物的侍奉。
　　这时，零那被刘海掩藏的眼眸望着他的神态，极快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受到魔鬼的驱使，但是他却慢慢低下头，似乎是想轻轻吻一下费尔南德，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却堪堪止在了最后一刻。
　　十年相伴的本能告诉他，这是个炽热的灵魂，但是他的心却始终冰冷，身上年复一年的鞭痕警示着他的越界将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眸也永远已睥睨的姿态俯视他人，高高在上，让他忍不住臣服，好换取在他身边一夕的时光。
　　飞蛾的本能是扑火，而零的本能是追从他，这个将他从黑暗中拯救出又赋予他力量的人。
　　即使他拯救出的，并不止一人，毕竟他只是“零”号实验体。
　　最晚制造出的实验体“雪姬”，都能占用比他更多的时光，但是他不在意。
　　其他的实验体就像是一管沙漏，一旦漏完就会消失殆尽，但是他不会，因为从他被名单上抹除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会是陪伴在菲奥伦身边最后的人。
　　第零号，既是诅咒又是祝福。
　　“零，”费尔南德突然出声道，让他措不及防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尽管他一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你觉得S—523有可能按我们给她提供的方向走吗？”
　　“你是指‘沐汐’吗？”零语气平缓温柔，手上的力道却依旧均匀，“她还没有天赐呢，您为什么那么笃定她最后会是控制类能力？”
　　“也许是522吧，”费尔南德随手撵过一颗散落在桌上的国际象棋里的白色小兵，“她的潜力很大，更何况现在又契定了人鱼，我理应将这沉没的成本算到她的附加值上。”
　　“您前后投入了那么多的经历，也许最后一个盲盒会是您期待的隐藏款呢，”零提醒着，“毕竟拥有自毁型能力的才是最强的。”
　　“是啊，”费尔南德把玩着手中的小兵，“可能我只是单纯想做一个控制变量的实验吧，‘雪姬’也是自毁型，不过野生终究和养殖的不同。”
　　“就算现在没有，她以后也一定会有的，”他偏过头看向零，笑容漂亮却阴郁，“这是我为她选的路啊。”
　　“那两个已经被占星师灭口的职员怎么样了？”
　　零汇报道：“尸体被神歌的人运走了，不过他们亲眷那里已经处理干净了，就和往常一样。”
　　费尔南德重新闭上眼睛，卷曲的几缕黑发垂落在苍白的颊边，语气听不出喜怒：“按重些吧。”
　　“还有，‘荼靡’那里，应该也快了吧。”

　　沐汐沉默地看完资料后，将资料扔给了白泽。
　　“就这么信任我？”白泽试探性地问了下，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下来，当看到神骸来源的时候，才终于明白了刚刚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后面几页都是一些实验的测算数据什么的，白泽也不大看得懂，略扫了一眼后也马上理清了前因后果：“感觉你被威胁了，你这是要上交？”
　　沐汐深知，这背后或许不止一个人在盯着她，而在不借助神歌的情况下，她可能无法和想要她性命的人抗衡。
　　也许对方也只是想提醒她不要为这事昏了头，所以早早地让她看清了她无力阻止的事实
　　不过现在沐汐要做的可不是退缩，毕竟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没有啊，我只是把你也拉上了这艘贼船了而已。”沐汐很快就重置了心态，淡定地端起茶几上一个马克杯喝了口水，“这下你也荣登被威胁黑名单了，要契定就当是绑全套了呗。”
　　“哪有这么坑自己的。”白泽闷哼了一声就把文件连同袋子一同扔在了茶几上，“那你想我怎么样？”
　　沐汐认真问道：“神歌，考不考虑来？我可以以高级会员的身份捞你进会哦。”
　　“那我岂不就成传销里的下线了？”便宜小舅给他科普过防诈骗的相关知识，难怪他一听这入会的套路就觉得耳熟。
　　“正经官方组织怎么能和三无机构比？难道你就甘心整天干蹲守的活儿吗？”沐汐轻叹，“你知不知道接这种任务的在神歌都是欺负新人用的？”
　　尚且不通人情世故的白泽沉默一瞬，后来幡然醒悟。
　　合着晏修唯表面上说着好听让他白捡个便宜，实际是让他刷业绩来了？
　　不过该说不说，他也确实白捡了“便宜”。
　　只不过这个“大便宜”正安安分分地待在他向导家的茶几上呢，大概在国监总署是没有后续了。
　　“好了随便你，”沐汐也就是随口一提，没指望白泽真的能够进入神歌，“其实国监总署也挺好的，可以接触到一些大型恶性事件，虽然其中的60%可能是神骸持有者所为，但是由于没有明确的现象案子还是会划分给总署处理。不过恰恰是一些厉害的人物，才有能力不让勘察人员发现是神骸捣的鬼。”
　　“我怀疑神歌现在混入了内鬼，”沐汐瞥了眼旁边松弛感十足的人鱼，“虽然总署徇私枉法好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奇怪的‘人’都能放进来，但起码腐朽得好像还没那么严重……”
　　白泽：“。”虽然不通世情，但也情商也没有低到连阴阳都听不出来，呵呵。
　　白泽：“其实我还是很相信你不会打举报电话的，因为……”
　　“因为我没那个空当太平洋警察。”沐汐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
　　“至于那个狗屁威胁，我才不在乎呢，”她仰躺在沙发靠背上，“连死亡信件我都收过不少，可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要是没我这心理素质早搬到一个没人的小岛上苟着了，哪能还这么招摇啊。”
　　“行，希望你别哪天想不开连累了我，”白泽揶揄道，“挑了一个短命的向导可是会被族人笑话的。那样我宁可早早去海沟养老。”
　　这时沐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眯了眯眼睛，细节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我总感觉这件事有点蹊跷……这个林巧妍，我有点怀疑她是装疯，否则怎么放任雇佣兵逃走，就专门盯着那俩傻帽不放了呢？神骸完全失控的时候对外界可是极其敏感的。”
　　“杀人灭口呗，外国佬只是替死鬼而已，反正拉你下水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谁还在乎两个被迫牺牲的人呢？”白泽很自来熟地拿了玻璃杯倒水，“怎么办？我的功劳被你抢走了，今晚的事不好做文章，你要不要去总署登记一下业绩？”
　　“你倒是闲得慌，”沐汐站起来细致了整理好散开在茶几的文件，刚刚一时急火攻心差点想把这玩意撕碎，后来想想算了，到时候如果能收集其他相关的信息，说不定又有其他发现，“我明天还得照常上班，至于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回房间睡觉去了。”
　　白泽还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我睡哪？”
　　沐汐的急性厌蠢症又要犯了，抿了抿嘴，不耐道：“免疫力好的话睡大街，免疫力不好的话睡沙发，客房我没收拾过，要盖被子自己去客房橱柜里拿。别再问我第二遍。”
　　随后她“砰”地一声关上了主卧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