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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风波越滚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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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越滚越大,学校到底坐不住了。为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院里出面,安排沈逾和江星回私下谈话,"把话都说开",避着外头所有眼睛。院里那位年过半百的老主任亲自来传的话,坐在办公室门口的椅上,搓着手,先是绕了半天弯子,末了才叹口气:"沈老师,江老师,这不是我要为难你们,是这个节骨眼上,总得有个人先把话说清楚,堵住外头的嘴。你们自己说,总比旁人说好些。"
谈话的地方定在筒子楼沈逾那间屋里。门一关,楼外的脚步声、议论声、手机提示音,都被那扇老木门隔在外面。只留一盏灯,和两个人。门边的旧凳上摞着两本书,是沈逾提前从书架上拿下来,像是替江星回备好的坐处。墙角的老式暖气片微微响着,水汽一点一点升上来,暖而不燥。
第一夜,谁都没开口。沈逾在校,伏在书案前,一笔一笔校着一卷旧稿,像屋里没有人。江星回坐在门边的旧凳上,看着那盏暖黄的灯,看着灯下的侧影,也没说话。她坐的凳腿有点松,动一下就"吱呀"一声,她便索性坐得极正,不肯让那声再响。窗外的夜越来越沉,楼下的梧桐叶被风沙沙地扫过地面,一下,又一下。一坐就是两个钟头,末了,江星回站起来,说"您早点歇",走了。沈逾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留。门合上时,江星回在门外站了一瞬,看见窗缝里那盏灯,还亮着。
第二夜,还是沉默。这一次江星回先开了口,讲的却是别的——窗外那株老梧桐秋天落得比别处早,她在楼下看了一会儿。沈逾听完,也没应,只把灯影往她那边挪了挪。江星回便接着说,说那棵梧桐的叶子若是有人扫,堆在墙根,能积出厚厚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她说这些时,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偏挑了这个入不了正题的讲。沈逾就着那盏往她这边挪了些的灯影,垂着眼,像是也在听,又像是没在听,末了只把书案上那壶凉透的茶重新续了热水,往她那边推了推。两个人就着那句不太要紧的闲话,又坐了一夜。
到第三夜,灯刚点上,沈逾先开了口。声音哑着,像是从嗓子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攒了很久:
"你当年……为什么没选我的课。"
江星回坐在灯下,指尖绞着衣角,没有立刻答。她把沈逾那夜推过来的搪瓷缸捧在手里,小小的,被焐出了温度,像捧着一件不该收下、又舍不得放回的东西。
"校报上的旧账,他们查出来了。"沈逾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判词,可每一个字都沉,"你毕业那年,主动申请转专业——我一直没问你,是怕问出我不愿听的答案。我想着你大概是觉得古典文献没意思,或者嫌我的课严。可如今都逼到这一步了,外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她抬眼,望着江星回,"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你连我的课,都不肯选。"
屋里静了。只有灯芯偶尔"噼"地跳一下。窗外的风也像停了一瞬,连那沙沙的梧桐声都静了下去。
过了很久,江星回才抬起头。她眼睛红着,声音却稳: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选了你的课,"江星回一字一句,像是把那句藏了七年的秘密,终于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剖了出来,"就再也走不掉了。"
沈逾怔住。
"我不是怕你严。"江星回望着她,声音发着抖,"我是怕——怕我一节课一节课地听你讲课,就再也忍不住,想要靠近你;怕我一门一门地修你的学问,就把自己,永远绑在你身边,舍不得走了。我怕我把你当成'老师'的那层壳一松,底下藏着的别的东西,就会整个漏出来,让你看见。"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下来,落在她绞着的那一角衣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七年前的我,那么怕你一眼就看透我。我怕我若不小心中了你的蛊,就再也没法做那个干干净净的、你'最争气的学生'了。所以我选了那条最蠢的路——我不去上你的课,我以为这样,就能骗过自己,也骗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像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句藏了七年的话,竟是这样轻,轻得只够盛住一句实话:"这些年,我在外头,每回路过书店,看到你编的那种校本,都要站很久。我总骗自己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学问做得怎么样了。可我心里知道不是的。我只是……想在那行字里,隔着一本书,多看你一眼。"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远处的风声,和灯下一片极轻的、压抑的喘息。墙角那台暖气片还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替谁把这句话慢慢焐热。
沈逾坐在灯下,看着那个红着眼把所有秘密都剖开的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她的喉头滚了又滚,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极轻地、收了回去。那盏灯把她垂下的眼睫投出一小片影,她像是被那句"多看一眼",钉在了椅子上。
全书那处最早藏着的"怕"字——她不是怕严师,是怕自己陷进去出不来——此刻,第一次,被亲口剖开,摊在这一盏灯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