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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风浪,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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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到底是来了。
"师徒佳话"的热度还没退,两天后的傍晚,一家网媒不知从哪儿扒出一桩旧事——江星回毕业前,曾主动申请转专业,且四年都未选沈逾的课。稿子起得标题夸张,配着两张从旧校报刊上扫描下来的模糊图,一张是说"附中高材生转入古典文献",一张是当年的花名册截图,上面沈逾的名字旁边,清清楚楚地空着一栏。
这一下,风向全变了。
前一秒还在夸"衣钵相传"的报刊,转头就换了腔调。有的绘声绘色,写"昔日得意门生,毕业即转道,与恩师形同陌路";有的阴阳怪气地猜"是不是当年闹了什么不愉快";还有更不堪的,往两个人关系上泼脏水,点着名说"师徒佳话原来是场戏,连课都没选过,这师徒情分怕是编的"。
校园里的指点,一夜之间从"佳话"变成了窥探。转发那篇稿子的人,比当初夸"衣钵"的还多。食堂打饭的队伍里有人压着声议论,走廊里有人路过她们办公室时特意慢下脚步多看一眼,连看门的老头都拿着手机,凑到门房跟前问江星回认不认识那上头的人。
江星回是下课回来,看见自己办公室门口围了几个人,才晓得那些稿子已经见报了。
她捏着那页被转发到她手机里的报道,看着上面绘声绘色的臆测,指尖发凉。门口围着的几个人里,有两个是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同事,见她出来,都往后退了半步。旁边有同事拉了拉她,压着声问:"江老师,这怎么回事啊?网上说你没选过沈教授的课……这是真的?"
她没答,只把那页稿子轻轻折起来,塞进口袋。她笑了笑,说是些陈年旧事,翻出来有什么好看。她笑得还算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底下压着的东西有多重。等人都散了,她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门外的脚步声渐远,走廊里重新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一阵一阵。
当年"没选课"这件小事,她藏了整整七年。七年里,没有人问过,她也没有说过。如今被人翻出来,摊在一地灯火之下,纸上的字白纸黑字,每一个她都要硬着头皮认。她想起沈逾当年那句话,声音还很近:"你当年没选我的课,我以为是你不愿意学。"那时她听着,差点想开口解释,又到底忍住了——她怕那句话一旦说开,就再也收不住。
那件事,是整本书第一处藏着的"怕"字。她怕的不是那门课,不是那支罚过无数人的红笔——她怕的是自己一旦坐进那间教室、一节课一节课地看那个人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就再也走不掉了。所以她选了避,选了那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不愿意学"的、绕开的近路。她宁肯让人都说她叛逆、不爱学,也不肯让人知道,她躲的,是那个人本身。
她记得办转专业那天,是个阴天。教务处的老师问她原因,她憋了半天,只说了句"想多学点别的东西"。老师让她去办公室找沈逾签字,她捏着那张申请表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门开着,沈逾正伏在案上批卷子,那支红笔落在纸面上,一笔一划,稳得像在写字,不像在罚人。窗外的天灰沉沉的,快下雨了,办公室里那盏日光灯亮着,照得纸面发白。她站在门口,能看见沈逾微低的侧脸,能看见她握笔的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筋。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灭了又亮。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到底没进去。她把申请表折好,塞进同班一个同学的怀里,让人转交。那同学一脸不解,问她自己怎么不去,她只说"我还有课",转身走了。第二天,表上多了沈逾的签名,一个字,签在"经办人"那一栏,没有旁注,没有批语。交表时她低头看了很久,那一个字,写得极稳,像是早就想好了会放她走。
她如今想起来,那个人当时是知道她要走的,却一个字也没问,一个字也没留。那支红笔,稳稳地,替她签了放行的名。可她那一刻多希望那人问一句,又问不出口——因为若那人真问了,她怕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可她从来没能从那个人身边走掉过。一毕业,她抱着那叠泛黄的作文纸,追了一路,追了七年,追回这所学校来。转的那条近路,到底还是绕回了原点。
如今这个秘密,终于被人从尘土里,刨了出来。
江星回关上门,没有再看那些报道。她坐在黑暗里,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磨白的旧电子表,表盘上那一点反光,忽明忽暗。表带磨得发了白,可她一直没舍得换,就像有些东西,她藏了七年,也一直没舍得放手。
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她知道,有些她一直不敢说的旧账,怕是,藏不住了。而这一次,她没有再打算把它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