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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校庆的余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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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的余热还没散尽,学校又顺势起了个更大的动静——要趁热办一场"沈逾从教二十余年暨传承仪式",处处以"衣钵""薪火"为题,把沈逾和江星回,双双架到台前。
这场仪式,是校办一处退休返聘的老主任牵的头。老头子在文件堆里当了半辈子见证人,最爱听"薪火相传"四个字,敲定了选题就亲自来对接。连着三天,校办的人一趟一趟往文学院跑,带着流程表、台本、座位图,还有一支支崭新的签名笔。
"江老师,"老主任笑呵呵地把流程表推到江星回面前,"这回你可别推辞,这是给沈教授作的礼,也是校庆的压轴。你坐这儿,主持词里我都给你排好了——'薪火相传,承恩师之业'。"
江星回看着那页纸上批得密密麻麻的红线,指尖在"承恩师之业"几个字下面停了一瞬,没接话。她低头看了看那张座位图,沈逾的名字排在她前一位,中间隔着一道主位的空。
"仪式要敬茶。"老主任又补了一句,"主位敬茶,是规矩。沈教授年纪上来了,有你这样年轻的接着,我们这些老骨头看了,心里才踏实。"
江星回捏着那张座位图,指节泛白。她没有当场应,只说回去看看流程。门带上,她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轻轻折起来,压在抽屉最底。
沈逾倒是全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流程会她照去,座位图她照看,老主任口头一遍遍念叨"衣钵得继",她大多时候只是点头,偶尔"嗯"一声,算是应了。
可江星回坐在一旁,从侧面看着她的侧脸,看见她在老主任说到"传承仪式"四个字时,搭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极轻极轻地、往掌心里收了一下,又松开。
那只手,江星回认识。七年前,它执一根粉笔,在墨黑的黑板上写下一行行字;后来它执一支旧钢笔,在泛黄的纸页边角,一笔一笔批下红字。此刻它收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不忍听的话,又咽回了口袋里。
彩排那天,天光很好。学校大礼堂里灯全亮了,红的横幅从顶上垂下来,金字的"衣钵相传"四个字,在灯下晃得人眼睛发酸。背景板是酒红的丝绒,两把主椅摆在正中央,中间隔着一张覆了红布的案,案上放着一盅早已凉透的茶。
江星回站在那顶亮得晃眼的大红横幅下,抬头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概没这么被人当众架着烫过。台下零星坐着几个帮忙布场的年轻干事,手里抱着红绸、捧着花束来回穿梭,谁见了她都喊一声"江老师",脸上堆着笑,说这是天大的体面。她点头应着,却忽然觉得那一声声"江老师",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沈逾,稳妥地牵进了同一个被围观的中心——越是热闹,越是无处可躲。
老主任过来调度,把手一拍:"来,江老师,先走一遍,你站那边,沈教授坐这儿。等正式那天,你端着茶,敬过去,对着镜头点个头——这就齐了。"
台本递过来,翻到敬茶那一段,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承恩师衣钵,继乃师之学。
江星回垂在身侧的手,在袖子里,慢慢攥成了拳。
她没有走流程。她说她有点头晕,彩排先停一停,转身出了礼堂。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十月的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发丝乱了几根。她靠着墙,站了很久,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那还是七年前、缩在讲台下、只敢在纸上写她名字的同一双手。
越是被人捧成"佳话",她心里越疼。
因为这顶"师徒"的帽子,从来不是祝福。它是一把锁,把她们之间那点早就越界的东西,焊死在"师徒"两个字里,一寸也动不得。老主任的热络、流程表的周全、背景板的鲜亮——每一样都在替她把锁又拧紧一圈。
她回到礼堂时,沈逾已经在了,坐在那把主椅上,低着头,在看那页台本。灯光从顶上罩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有些发白。江星回在她身边站定,轻声叫了一声"沈教授"。
沈逾抬眼,看见她,又看见她袖口那截攥出褶皱的衣料,什么也没说,只把自己手边那盏凉透的茶,往她那边、极轻地推了推。江星回接过那盏茶,手心里的凉意一叠,两个人手指在杯沿交错而过,谁也没多留,又都像那一下替彼此打过了气。她捧着那杯凉茶,垂着眼,把茶盖转了一圈,没有喝,只把那股凉意,稳稳地握在手心里——像是握着一句不必说出口的"我在"。
风起了。佳话越响,那把锁,就收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