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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那句话说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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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说出口,沈逾没有回答。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应声,只是长久地沉默着,像把那句"不是来拜师的"在灯下听了很久,久到江星回几乎要把自己那句话再捡回来藏好。
第二天,沈逾没有来。第三天,也没有来。
两个人都在同一个库房,可她一来,江星回就抱着卷去廊下;江星回一走,她又回来。谁也不提那晚,谁也不看谁,像是在两个各自亮着的圈里,绕着彼此,一圈一圈地避让。
避让的方式也透着她们各自的性子。江星回是不肯停的,她把那堆该归档的书册,一摞一摞,从最乱的角落整理到最整齐的架上,像是用忙碌把心口那点空填满。沈逾是静的,她坐在最角落里那张桌案前,一页一页校书,全当屋里没有另一个人。可她每次伸手去够那叠未完的残卷,指尖都快碰到边,又缩回来,像隔着什么够不着,只把眼前那一页,翻来覆去地校。
张讲师来调过一次书,进门觉得气氛不对,站了两秒,抱了书就走,回头还嘀嘀咕咕:"这两人,一个连着一个,隔三堵墙都闻见那点儿不对劲。"老教授闻言,只叹了口气,没接话。他知道小沈那性子,有些结,得她自己解开。
那几天,资料室的门时时开着又时时掩着。江星回一进门,就看见沈逾那端空着,连那支惯常的红笔都收进了笔筒。她也不问,抱着卷去廊下。等她在廊下待不住回来,又见沈逾坐在原位,像是没动过。
两个人绕着那间屋,一圈一圈地转,像雁阵绕着不肯落的地,谁也没碰碎那点安静,只把它拉得愈发长。
江星回没有逼她。她知道那句话太重了,重到连她自己也有些害怕。
那天夜里,她在宿舍整理那撂旧笺纸,翻出那页被小心裁下来的红笔小字——"别熬夜了,灯下伤眼"。她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那行字离她那么远。像是那个人,已经在她还没敢走近的地方,往回退了一大步。
可到了第四天,她发现沈逾案上那碗端来的茶水,是凉的。
江星回站在架子后面,看了一会儿。那个人今早来过,又走了。她终究没忍住,抬眼看了一下那个方向。
沈逾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自己那盏灯下,脸色有些白,握笔的指节一根一根捏着,像是熬了几天没怎么睡。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江星回,只盯着自己面前的旧卷,像那卷书里,有什么天大的事等着她。那支老钢笔在她指间旋了一圈,又落回纸上。江星回从架上抽下她该归的那册书,册页压在掌心里,却半晌没往格里搁——她不是在整理书架,她是在听那个人那支笔,什么时候才肯再落下去。
江星回看见了。看清了那截瘦削的肩微微地往下塌着,看清了新换的衣领——明明穿了厚衣裳,却比前几天更单薄。
空气里那三天没说出口的话,比说出口的,还要沉。
江星回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端起自己那盏还温着的茶,走过去,轻轻放在沈逾手边,把自己那盏灯,也往沈逾那边,轻轻挪了挪。
两盏灯,隔了一步,各自亮着,谁也不曾熄灭。
沈逾终于抬了抬眼,看见那盏挪近了的光,和那杯还温着的茶。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把那杯茶端起来,握着,没有喝。
窗外的夜色漫上来,两盏灯并排亮着,像两个谁也没走远的人,隔着那一步,"不肯先缺席"的那一步,各自守着。
那一晚,谁也没离开那间库房。一个人看似在整理,一个人的笔落得极慢。江星回整理完最后一架旧卷,回头,看见沈逾还坐在那盏挪近的灯下,没有起身。她忽然觉得,那句压了三天的话,好像不必这么快再说一遍。它在灯里待着,炖着,也温着。她走过来时,脚底踩响了一片落在地缝里的枯叶,极轻极脆的一声,屋里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抬起眼,只当没听见,各自守着那点假装没在等的安静。
可那盏挪近的灯,和那杯温着的茶,到底让那点空,悄悄填回了一点。她收拾完最后一摞旧书,整整齐齐码上架,转身时袖口擦过那盏挪近的灯沿,像碰着了一点暖,心里那截凉了三天的地方,也跟着动了动。
临近熄灯,沈逾起身时,极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窗关上吧,夜里凉。"她没有看江星回,可那句话,是飘向她的灯那一边的。
江星回应了一声,走过去关窗。她关完窗回来,看见沈逾已经走到门口,顿了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并排亮着的灯。
谁也没有说破。可那点"不肯先缺席"的东西,在那两盏并拢的灯里,又长回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