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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外场临时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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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场临时调配,旧库房只留了她们两个人,独处一整天整理一批待归档的古籍。
那批书堆放得又高又乱,全是积年没动过的老册子,落了厚厚一层灰。算是系里没人愿意接的苦差,偏巧排到了她们头上。张讲师把钥匙交给她们时,还特地叮嘱:"这库房阴潮,冷得很,待一整天够你们受的。"他说这话时,谁也没想到,这反倒成了两个人独处的一整天。
江星回抱着一摞旧册子进门时,沈逾已经在那儿了,卷着袖口,正在掸一本册子上的灰,动作极轻,像是怕惊了书上的字。见江星回进来,她手上顿了顿,又继续,没有多话,只把另一把掸灰的布巾,朝江星回那边推了推。
江星回接过去,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满屋的旧卷,各自埋头。
午后光斜,库房里积着旧纸和樟木的味道。高高的窗格漏进来一束细瘦的光,斜斜地落在那张拼起的桌案上,照见浮在半空里的、极细的尘埃。两个人各自伏在两张拼起的桌案上,从早到晚,只有翻页声和笔尖的沙沙声,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江星回偶尔抬头,看见沈逾专注整理书册的侧脸——那截瘦白的颈子低着,鬓边一缕发丝垂下来,在午后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沈逾抬眼,四目一撞,两个人都飞快地移开,继续手头的活。
江星回低头,才发现手里那本旧册子,被她无意间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扉页——上头有一行铅笔写的字,笔迹极淡,"某年秋,藏此册于库房中"。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沈逾写的,只是忽然想起,沈逾这一生,大约也像这册子,把太多话,都藏进了别人轻易够不到的深处。
临近傍晚,日头西斜,那束光从桌案一端移到了另一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满是旧卷的地上几乎叠在一起。
一阵风吹过,头顶高高开着的窗被带上了一点,"咔"地一声,弹回墙角。两人同时抬头,影子又分开了一点,随即又拢回来。
沈逾合上手里那卷,预备收拾,伸手去够旁边一本要归档的旧册子。就在她指尖将要碰到书脊、准备合页那一瞬——
江星回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顿住了。光线从极高的窗格漏下来,笼着交叠的、不敢动的手指。江星回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指腹落在那截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只手写过多少页书、握过多少年笔、替她炖过汤、藏过年复一年的心事。此刻被她的指尖轻轻压住,谁都没有抽开。
"我不是来拜师的。"江星回声音有些哑。
沈逾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那支握在另一只手里的老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墨点。
江星回没有松手,也没有再进一步,只握着那只手,一字一句,像是把憋了很多年的一句话,终于从喉咙里、一字一字地挪了出来:
"这些年,我不是来学你那门校勘的。我是来……"
她说到这儿,自己先顿住了,像是被这句话本身吓了一跳,喉头滚了又滚,到底没敢把那后半句说完。那句"来站到你面前,让你看见我"到底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可这一句"不是来拜师的",已经够了。
库房里静极了。落日的余晖把整面墙染成暗金,两个人交叠的手指影在地上,拉得很长。沈逾背对着她,很久没有动。那支一直握得很稳的老钢笔,在她的另一只手里,指尖微微发着抖。
线,崩到了最后一根。谁都没再说话,可谁都知道,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个人中间了。江星回松开手,却发觉自己指腹上,还留着那只手的温度,握了很久,也没能暖过来。
窗格上的光一点一点地退下去。两个人就那么坐在暮色里,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走,像是怕一动,就惊碎了什么。可那两只一度交叠的手,谁也没有再收回去些——江星回的手还搭在桌沿,沈逾的手也还压在那本书脊上,隔着不到半指的距离,谁也没有避。
暮色彻底沉下来之前,沈逾终于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先把这批册子归档吧。"她没有应江星回那句话,可她也没有把它退回原处。那两个字"不是来拜师的",就那么空悬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接,谁也没放。像一颗悬在半空的落子,只等下一局,谁先去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