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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校书又校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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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书又校到深夜。
筒子楼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巷口的狗也歇了,只剩下资料室这盏还亮着,橘黄的,照着一屋子旧纸的棱角。江星回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肩,就看见对面——沈逾不知什么时候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红笔还握在手里,批注停在半行,没写完的那个字悬在页缘——一个"断"字的最后一撇还没落下去,像她写着写着,就这么撑不住,睡了过去。
江星回放轻了脚步,不敢惊动她。她走到门边,看了看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又看了看沈逾瘦削的肩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转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下的面馆还开着,老板认得她,隔着热气问还是老两样。江星回说今儿要热的,多放姜,夜里凉。她捧着那只搪瓷碗上楼,一路捂着,怕凉了。走到半路,她又折回面馆,对着老板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出那句话——她本想叫老板多备一碗,第二天给那趴在案上睡着的人留着。可她又想,那个人是规矩的,怕是不肯。
楼梯窄,灯昏。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上去,脚步放得极轻。到了门口,她先在廊上站了站,匀了匀气,才轻轻推门进去——怕带进的风,把她惊醒了。
回来时,屋里还是那盏灯,沈逾还是那个姿势,睡得很沉,眉头却微微蹙着,大约是一路趴着,着了点凉。江星回把碗轻轻搁在自己那端,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截露在旧毛衣外的、瘦白的后颈,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
呼吸几不可闻。
她伸出手,想把自己带来的外套给她披上。
动作放得极轻极慢,生怕惊醒她。可就在外套沿擦过沈逾后颈那一瞬,江星回的指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轻轻碰了一下那截后颈的皮肤——
温热,细腻,软得像一片落上去就化开的雪。像在碰一件让她慌了手脚的东西。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可就在缩回去的那一秒,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抖。
江星回站在灯下,看着自己那只抖着的手,半晌没动。那只手曾批过多少页书、搭过多少张纸,此刻却像握着一枚刚剥出的、发烫的栗子,怎么都放不平。
她以为自己一直把持得够稳。从七年前在课堂上悄悄看她第一眼起,从这半年隔着半卷残卷一点一点靠近起,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稳的。可刚才那一下她才知道,她比她自己以为的,要失控得多。
她轻轻替沈逾披好外套,没有惊动她。又把那碗汤端到沈逾手边,用盏热水的温度隔着,免得凉了。她在对面重新坐下,摊开书,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校书。
窗外的夜一寸一寸深下去。屋内很静,静得能听见沈逾极轻而均匀的呼吸声,像一支夜曲的和风,一下,又一下。江星回不敢听,又舍不得不听。她把那件披上去的外套的边角,悄悄又拉紧了一点,怕夜里的风,从那人露着的肩缝里钻进去。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靠走近就能走到的。她隔着一层灯影,隔着一件没敢落下去的外套,连那截后颈都只是惊鸿一触,就已经慌成这样。她忽然有点怕——怕这份心意大到她自己都收不住,怕总有一天,她会再也拦不住自己。
她坐在那端,把那页书翻过来又翻过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窗外的夜一寸一寸深下去,巷口那盏路灯灭了一回,风声静了又起。她不敢睡,怕自己睡着了、压着那件外套没拉好,让那人着了凉;又舍不得合眼,仿佛一闭上,那截后颈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就要从指尖上跑了。一直看到天亮。
天亮时沈逾醒过来,看见身上披着的外套,和手边早已温凉的汤,怔了一下。她没有问是谁放的,只是握着那件外套的边角,好一会儿没松手。那外套还带着一点昨晚那人身上的、淡淡的洗衣粉的气味,她把袖口凑近鼻尖闻了闻,又像被自己这个动作惊到,极快地放开了,耳根却慢慢染上一层淡红。那汤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了,可她搁下碗时,唇角那一点拢得极深的弧度,还是藏不住。
她没有去找江星回道谢,也没有提那一夜。可她记住了那件外套的尺寸,记住了那碗汤里多搁的姜,仿佛都熨帖地收进心里。她只低头,把那个没写完的"断"字,补完了。笔尖停在那字最后一竖的上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落下去。
那一竖落下去,写得格外慢,格外轻。像是她一落笔,那个"断"字,就再也断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