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法之外》晓八X8

1、第1章 他成了甲方怎么办 没写可以动

　　林嘉野推开会议室门的前半秒，视线余光先撞上了门口的那两个人。
　　女人是混血长相，浅色头发，应该是这次的合作方的成员。
　　她偏头同侧身的男人说笑。下一秒，她自然地上前半步，微侧过脸，与男人行了一个标准而亲昵的法式贴面礼。
　　林嘉野脚步没有停。
　　挺正常。
　　见面礼，做海外项目是这样，社交礼仪而已。
　　但是，真正他在意的是，那个男人的脸。
　　挺拔清瘦，一身剪裁冷硬的深灰色暗纹西装，衬衫扣子严丝合缝。
　　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苛刻的温柔和体面。
　　高中时那个被他天天逗趣的优等生，十年归来竟然成了名利场上位者。
　　至于那个男人为什么长得像他——世界那么大，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
　　准确地说，他坚信自己看错了。“那个人一定不是他。”
　　他很满意自己这个三秒得出的结论。
　　站在投影旁的讲解人许雯青见他进来，朝他点了下头。
　　“林导到了，坐吧，我们继续。”
　　“抱歉，高架堵车了。”林嘉野冲众人笑了笑，找了个空位坐下。
　　直到他低头，翻开看到资料第一页。
　　【项目总负责人兼总建筑师：贺叙川】
　　那三个字，很吵。又很像那个人的冷感。
　　行……
　　刚才那套逻辑可以作废了。
　　唰的一声，他把资料翻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只觉得第一页不好看。
　　再抬头时，那个男人已经结束寒暄，朝会议桌走来。
　　林嘉野端起手边的纸杯，喝了一口。
　　喝完才发现，水好像并不是满的。
　　很好。
　　就像躲开第一页那个名字一样，他觉得只要没人看见，这件事就没有发生。
　　许雯青继续过着议程。
　　新区改造文化更新计划分三期，前期做空间和公共区域更新，中期……
　　林嘉野负责的城市影像部分排在第二期。
　　“所以，影像组的定位点，点位之类的最好今天就定。”许雯青说道。
　　“没问题。”林嘉野答得很快。
　　他把注意力拉回工作。投影也切到了改造范围图。
　　贺叙川不仅是总负责，原来还是建筑负责人。
　　“这里，再核实一次。”
　　他的语气不重。可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林嘉野埋头翻看着资料，他还是那样，从声音还是能听出来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笔尖压得重了一点。
　　“三号区东侧这一段，月底以前还会封吗？”
　　“原计划二十六号。”贺叙川说道。
　　许雯青把发言时间交给林嘉野。“林导？”
　　林嘉野被点了两遍才反应过来，“我需要多三天。”
　　“原因。”
　　“下午四点以后，影子会压过来……我想拍一次完整的光线变化。可能需要多几天时间。”
　　“可以，如果需要，这两个可以提前开放给你。二十九号之前够不够？”他说完，目光落到了林嘉野身上。
　　“够。”
　　“那就二十九号。其他安排顺序移动，检查影响。”
　　林嘉野在图上记了一笔，笔画却不知不觉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过很多相遇的场景，没想到是同一张会议桌上，也说的全是工作。
　　一个多小时，最后的问题也敲定，会议结束，人陆续往外走。
　　——
　　林嘉野正在收相机带。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甚至连一句“好久不见”都还没说出口。
　　不过，现在到底适不适合说出口。
　　也许，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突然，一双手先进入了视线。袖口露出一枚哑光深蓝色的珐琅袖扣。
　　今天这个打扮的人，……是他。
　　林嘉野动作停了一下。
　　“好久不见。”
　　声音近在咫尺，有点远又那么真实，仿佛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但是又不敢应答。
　　其实这一声并不高，甚至带着点平静。
　　林嘉野眼睫微颤，随即扬起毫无破绽的笑脸，抬头对上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挺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跟兄弟说一声？”
　　“前天。”
　　“这么低调。很像你的风格嘛。”
　　“回来接手项目而已。”
　　“挺好，不愧是当年的学霸。回国直接挑大梁……”林嘉野拎起包，就打算先一步。“那贺总先忙，素材和纪录片那边以后我们……”
　　“你们认识？”许雯青看他们在攀谈，笑着走了过来。
　　“高中同学。”林嘉野说，“好多年没见了。”
　　“这么巧！林导，那正好，趁热打铁，纪录片采访名单定了，核心建筑负责人放第一位，不如……”许雯青冲着林嘉野使了使眼色，挑了挑眉。
　　“谁？”
　　“当然是，我们的贺老师~”许雯青推了推贺叙川到林嘉野那边。
　　“今天？”林嘉野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们人都在，能先拍就拍，怕你们忙不过来。”许雯青笑着说。“况且，来都来了，也不用下次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对不对啊，林导~”
　　“哦！对了！你们先准备，我去给你们拿杯咖啡。”许雯青看了一眼手机，“正好还有个资料……”
　　“他要冰的，加糖……”贺叙川还不忘提醒道。
　　林嘉野也没想到他还记得，总觉得空气安静得窒息。
　　空荡荡的会议室，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连空调送风的声音都显得有点大。
　　林嘉野低头开始翻采访提纲，就像读公文和汇报一样。
　　“前六个都是项目相关的问题，最后一个……稍微私人一点，不过你不想答可以不……”
　　“林嘉野。”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嗯？”
　　贺叙川已经迈开长腿，跨过他们之间的椅子。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归零。
　　贺叙川身材极高，几乎将林嘉野整个人罩在冷灰色的西装阴影里。
　　冷冽的矿石感里压着一点柑橘和皮革，干净，却并不柔和，还混合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极具侵略性。
　　林嘉野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后腰却撞上了桌沿。
　　没有退路。
　　“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装不认识？”对方居高临下，说话的声音很平淡。
　　“我没有……我没认出来。”林嘉野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我们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再说，你还要照顾这么多项目合作方，又是美女助理又是混血佳人……”
　　“啪——”一声闷响。
　　贺叙川的掌心直接覆上了林嘉野撑在桌沿的手背。
　　力道沉得惊人，和他这温柔的脸仿佛不是一个人做的事。
　　指骨交错，林嘉野的五指被死死钉在桌面上。
　　明明，以前的林嘉野，往往才是那个喜欢这样戏弄他的人。
　　“你一紧张就笑。”
　　贺叙川俯身靠得极近，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公分，温柔的呼吸直接扑在林嘉野敏感的耳骨上。
　　他的声音哑而沉，像淬了毒，“十年前你就是这样，现在……你还是。”
　　林嘉野躲开了他的视线，想抽出手。“贺总，”他故意笑了笑，“甲方条款里面没有规定你可以动手动脚的吧？”
　　贺叙川看着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轻轻摩挲了一下他手背上微凸的青筋，“那你可以让我松手。”
　　贺叙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林嘉野心里想着，真是打扮和气质变了，说话还是那么无趣。
　　但是，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松手！”林嘉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也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脚步声。
　　贺叙川立刻松开了。干净利落得和之前死死按住就像错觉一样。
　　门把手一动。
　　贺叙川拿起资料，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授权单好了~可以拍了。”许雯青推门进来时，手里拎着三杯咖啡和一叠纸。“你们的咖啡我放这里了。”
　　她转身走出门口的时候，好像是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贺总第一次在国内出镜，林导手下留情。”
　　“那得看他配不配合了。”林嘉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