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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危险将至
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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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车厢之内气氛沉敛。
兰钦倚在车壁，指尖轻轻叩着膝头。前世相府乱政、宫变喋血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一场浩劫里，无数人沦为棋子，祝汀便是其中最痛的一笔。
这一世他提早布局，暗中收集相府结党营私的证据，可夏颉树大根深，朝中党羽盘根错节，根基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此番传召，绝非寻常议事，多半是相府察觉到异动，要来试探于他。
车帘外街市人声喧嚣，车厢里却是一片冰封般的安静。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相府朱漆大门之前。
巍峨府门，侍卫林立，气势赫赫。兰钦敛下心神，整理衣襟，迈步走下马车。
管家引着他穿过层层庭院，一路行至正厅。
夏颉端坐主位，一身锦袍，面容含笑，眼底却藏着老谋深算的审视。厅内还坐着数位朝中官员，目光齐刷刷落在进门的兰钦身上。
“兰世侄来了，请坐。”夏颉声音浑厚，笑意不达眼底。
兰钦依礼行礼，从容落座，神色看不出半分破绽。
客套寒暄几句，话题很快便落到朝堂要务之上。夏颉旁敲侧击，句句暗藏机锋，一边假意拉拢示好，一边不动声色试探兰钦近来的动向，打探他暗中联络的朝臣势力。
“听闻世侄近日广交贤才，府中还收留了一位落魄少年？”
闲谈之间，夏颉忽然轻飘飘抛出一句话。
兰钦心底微凛。
祝汀身在兰府这件事，竟已经传入夏颉耳中。
他面上神色不改，语气平淡如常：“不过是身世可怜的落魄士子，无处可去，暂留府中做个门客罢了。”
“哦？”夏颉抚着胡须，目光淡淡打量他，“不过一介寒门门客，竟能得世侄这般照拂，倒是难得。”
话语听似寻常，实则已经埋下猜忌的种子。
兰钦心中清楚，相府已经留意到祝汀。今日只是随口一提，若是往后让对方察觉祝汀是他的心尖软肋，那人必定会不择手段拿祝汀来胁迫自己。
前世惨剧历历在目，绝不能重蹈覆辙。
兰钦不动声色，将话题轻轻岔开，不再谈及私人之事，转而与众人论起赋税边防的政务。
厅堂之内言语往来，步步皆是陷阱，一字一句都要斟酌权衡。表面一派和气，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兰府。
祝汀并未安坐屋内干等。
兰钦赴相府议事，吉凶难料，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大石。
他独自立于书房窗前，指尖抚过架上摆放的书卷，心神却全然静不下来。方才兰钦离去前的叮嘱还回荡耳畔，让他不要外出，静待归来。
可他无法全然坐视。
他知晓自己出身低微，手中无权无势，于朝堂之事帮不上直接的忙。但他不愿做一个只能等待庇护的人。
祝汀走到书柜一角，拉开隐蔽的木匣。匣内放着这些日子，他悄悄记下的讯息——府中往来访客、信件流转，各方人物的蛛丝马迹。寄身兰府这些时日，他冷眼旁观，默默记下许许多多旁人忽略的细节。
他没有显赫家世，没有官场权柄，可他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一颗审慎缜密的心。
他将一卷薄薄的笺纸铺开，执起毛笔，落笔安静写下近日留意到的线索。字迹清瘦有力，一行行，皆是关乎相府党羽私下往来的细碎痕迹。
他做这些，不是想要争什么功名，只是希望自己也能握有几分力量，至少，不至于全然成为兰钦的负累。
笔尖落纸沙沙轻响。
正写到一半，窗外忽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黑影，快得如同错觉，转瞬消失在院墙花木之后。
祝汀握笔的手骤然一顿。
脊背瞬间绷直，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是错觉，还是有人暗中窥探兰府？
他缓缓放下毛笔，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移步窗边，微微掀开一点窗纱边角，向外望去。
庭院空空荡荡，花木摇曳，不见人影。
只有风吹树叶簌簌作响。
可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黑影，绝非他眼花。
有人潜入府中了。
祝汀心口微微发紧。兰钦不在府内，府中护卫大多调去随行护卫车马，宅院内防守反倒变得薄弱。
来人目标不明，不知是冲着兰府而来，还是冲着他自己。
他想起兰钦临走前反复嘱咐他万事小心，不要外出。
此刻若是声张，不知对方埋伏在何处，贸然呼喊，反倒可能激化危机。
祝汀压下心底泛起的慌乱，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骨子里那一份历经苦难磨砺出的胆识，在此刻显露出来。
他缓缓后退，离开窗边，不露出半分自己已经察觉异常的破绽。指尖悄悄摸到案下，藏起一柄小巧锋利的短匕。
短匕微凉，握在掌心，给他些许底气。
他不能慌，不能乱。
他必须稳住，撑到兰钦归来。
而另一边，相府正厅。
一场虚与委蛇的议事终于接近尾声。
相爷望着从容自若的兰钦，心中的猜忌却丝毫没有消减。他看不清这个年轻人心底真正的盘算，拉拢不成，便已暗生除去的心思。
散席之时，相爷淡淡开口，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威压：“世侄才华卓绝，只是行事还需多加谨慎。身边之人，更要仔细甄别，莫要被一些来历不明之人蒙蔽了心智，误了自身前程。”
这话意有所指，分明就是在敲打祝汀一事。
兰钦垂眸，微微躬身：“夏颉教诲，晚辈记下。”
神色恭顺，心底却寒意渐生。
辞别一众官员，兰钦走出相府，重新踏上归府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方才维持的平静面具稍稍裂开，眉宇间凝起浓重的忧虑。
夏颉已经盯上祝汀。
危险，已经悄然逼近兰府。
马车飞快调转方向，向着家中疾驰而去。兰钦靠在车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但愿，府中一切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