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屿》余知晓

7、他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不知不

　　不知不觉已经开学半个月了，何知屿的大学生活还挺充实的，甚至有点儿忙碌。

　　他是学计算机的，除了上课和做家教，以及骑摩托之外，他还喜欢自己琢磨做点小程序，小动画。

　　这会儿他正在图书馆做他的计算机作业，贺家阳一直在给他弹微信消息，虽然静音了，但这个屏幕就没熄灭过。

　　他只好点开来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啥事。

　　“特大消息，咱大二要办联谊活动了！”

　　“礼拜五晚上，准确地说，你将同时见到大一到大四四届的学长学姐和学弟学妹，激动吧，颤抖吧！。”

　　“小屿同志，你我要抓住这次机会，实现脱单目标，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何知屿实在不知道脱单和人生巅峰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回了个“哦”和“原来如此”。

　　并且出于对贺家阳连发几条消息的慰藉，他还发了条“你加油”，便将屏幕扣在桌上，继续做作业了。

　　等晚上回到寝室，贺家阳又费尽唇舌，誓要说服何知屿参加。

　　其实贺家阳说得不准确，这分明是老乡交流会，各地来自同一个地区的学子分别聚在一块，大家友好地做个自我介绍，聊聊天啥的，跟学长学姐生活学习上取取经。

　　这其实是之江大学每年的传统，每年都会有大一新生到来，自然每年都会办一次，只是去年他们大一的时候，不知道啥情况居然没办，贺家阳还沮丧了好久。

　　本来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参加少男少女的聚会了，没想到原来每年都有。

　　何知屿并不打算参加，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但是贺家阳跟个连珠炮似的，就差撒泼打滚赖着何知屿了。

　　何知屿放弃挣扎了，心想去就去吧。

　　周五晚上六点，贺家阳拉着何知屿去往约定地点。他俩都是云城的，“云城小分队”的学长学姐定的地点是校内云水桥旁开的一家露天咖啡馆，人不少，但好在学长学姐提前让老板留了位置。

　　其实学校里家在本地的学生不少，但是外地学生也不少，所以各自分了不少小组，不然，即便只让同地区的聚在一块，那有的地方学生人多的，得整得跟大部队迁徙似的，或者不亚于像在大课堂上课。

　　他们这组拢共10个人，四个大一新生两男两女，何知屿、贺家阳两个大二的，两个大三的学长学姐和两个大四的学长学姐。

　　大家都略显拘谨，连活泼的贺家阳此刻都有点紧张，这小子只要想到“联谊”二字，心里就有点不知所措，明明何知屿都跟他说了，这是同学交流会。

　　稍显拘谨的自我介绍环节完毕，学长学姐带头表演起了节目，其中一男一女转头进了咖啡馆，找老板借了两把吉他，四人一块合唱了一首《夜空中最亮的星》。

　　气氛随之活跃开来，学弟学妹们话都多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有人喊了两句“谁能牛过计算机系”。

　　这话实则是在反驳计算机系的学生枯燥乏味，死气沉沉，其实大家课余时间都很会找乐子的，再说了那些贴标签的人真该自己去学学计算机，看看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贺家阳已经从逐渐放开自己到逐渐放飞自我，原本并没有学弟学妹表演环节，毕竟提前通知要表演无异于给他们布置任务，上压力。而贺家阳自告奋勇要上台一展歌喉，同时再次为难何知屿同学，拉着对方让他弹吉他伴奏。

　　何知屿心想，这就是你说的，主打陪伴你，话都不用说？

　　何知屿确实会谈一点吉他，开学的时候贺家阳刚认识他时，从几月生日到兴趣爱好都盘问了个遍，要不是后来相处久了知道这小子就是话多，没坏心眼儿，他都想躲着这个烦人精了。

　　何知屿当时出于礼貌说了爱好摩托，会点儿吉他，贺家阳简直大为吃惊，吉他倒是符合何知屿淡淡的性格，摩托车这么闹腾，他真喜欢吗？

　　但后来何知屿带他去盘山公路飙了车，他的技术和风采，贺家阳就此折服。

　　不喜欢能骑这么好吗？

　　但是贺家阳一直没机会见识何知屿弹吉他。这会儿何知屿就差扶额了，他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上了。

　　俩人一弹一唱，合作了一首《青花瓷》，贺家阳中途还破了几个音，何知屿的吉他总体流畅，但还是骑摩托的技术更胜一筹。台下大家一边鼓掌，一边还有女生交头接耳悄悄说着什么。

　　这俩一个逗比，一个忧郁的气质，还真想让人知道他俩怎么玩到一起的。

　　后来大家又聊了会儿天，时间不早了就散了，学长学姐说下次请他们吃饭。

　　“你好，请问能帮个忙吗？我的电瓶车在附近修车铺，老板下午说修好了，但今天聚会我没来得及取。我们明早早八想骑来着，所以今天想取走，但我和我朋友走夜路有点害怕，所以可以麻烦你们陪我们走一趟吗？”

　　何知屿知道有的教学楼离宿舍有点远，早八大家都想多睡会儿，所以有的学生会一块出钱买辆小电驴，毕竟外出也方便。

　　之江大学确实也不是闹市区，就门口有个小小的美食街，就几家摊子，旁边就是山和车流量不多的柏油马路，天黑了小道上都是遮掩的郁郁葱葱的大树投下的阴影，昏黄的路灯也照得不亮堂，走夜路确实不太安全。

　　何知屿和贺家阳对视一眼，遂答应陪同。

　　路上何知屿还在想，这个点儿，陆洺恩是在加班修车，还是回家了呢？

　　他会见到他吗？

　　修车铺的卷闸门只拉了一半，从里面透着光，何知屿正犹豫要不要给陆洺恩打个电话问一下，总不能擅闯直接钻进去吧。

　　可他没看住贺家阳，人早就一个箭步上去边敲门，边喊着“老板，有人在吗”。

　　何知屿心想，你也不怕扰邻，正欲拦他。

　　卷闸门被人从里拉上去了，陆洺恩穿着脱了一半的连体修车工装服，上半身衣料向下耷拉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

　　何知屿看到了他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顺着肩颈一路向下，以及他紧实利落的胸肌弧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显现出来。

　　何知屿立马将视线投向地面，陆洺恩也看见何知屿了，他下意识地连忙扯着连体上衣，套进胳膊里，又把扣子扣起来。

　　随后才看到除了贺家阳，还有两个女生在。

　　“老板！是你，原来你的店在这儿！”贺家阳咧着嘴跟陆洺恩打招呼。

　　“嗯。”

　　“老板，我们来取电瓶车的，你下午通知我们了。”这俩女生紧接着说。

　　陆洺恩点了点头，引着两个女生进去，还帮她们把车推到门口。

　　两个女生道谢后，正欲推着车和何知屿他们俩一块返校。贺家阳热情开口表示想帮她们推车，毕竟送佛送到西。

　　他们仨这会儿已经并排了，扭头一看，何知屿还停在门口，看着地面，像在愣神。陆洺恩则站在离他两臂距离的地方，好像在目送他们仨，又像是在……偷偷瞅着何知屿。

　　这场景看着……怪怪的，贺家阳冲何知屿喊了句：“走了！小屿！”

　　何知屿这才清醒过来，看了一眼陆洺恩，说了句“我走了”，赶忙跑着奔向他们仨。

　　“嗯。”陆洺恩这会儿彻底是目送他们四个了。

　　贺家阳推着车和何知屿并排走，其中一个女生走在何知屿旁边，她朋友挨着她，那女生偶尔会转向何知屿跟他搭话，何知屿也会向右转头回答她。

　　他们，很熟吗？

　　陆洺恩盯着他们四人的背影看了很久，等他们拐弯后背影彻底消失了，陆洺恩才转头走回店里关门。

　　夜里何知屿梦到了陆洺恩，梦里他穿着今天的白色背心，只是白色背心不像今晚那件一样干净，沾着不少灰尘。陆洺恩正在修车，他手臂线条因为用力，暴起几条青筋，胳膊上，后颈上，沾着不少汗珠，在往下淌，后背也汗湿了。

　　何知屿没看到他的脸，只瞥见他脸一侧的下颌线，像初见那天一样凌厉利落。

　　他为什么会梦到陆洺恩。

　　何知屿后来醒了之后，有点弄不明白，到底是梦里的他在想这个问题，还是现实中的自己在半梦半醒间询问自己。

　　陆洺恩这会儿九点刚起床，昨晚加班睡得晚了些，今天是固定休息日，修车铺不开门。

　　他洗漱完走出房门看到刘奶奶在沙发上坐着，正和他妈姜芸唠嗑，他跟刘奶奶打了个招呼，刘奶奶冲他笑笑点点头。

　　“哎对了，小陆，看见你我想起来了。前两天我腿疼的风湿病又犯了，家里药没了，小何来做家教，看我在揉腿问了我两句，就帮我去药店买来了，我给他现金，他也不收。”

　　“我想着家教费他都不收了，医药费怎么还能他付。但这孩子最后愣是说先给君君上课要紧，上完再说，临走我也忘了把钱塞给他。”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你们年轻人不都用微信吗？我们老年人也不会用，你看能不能帮我把这110块钱转给他，然后我把现金给你。”

　　刘奶奶觉得小年轻现在都不太喜欢用现金了，加上小何没准儿碍于情面不太想当面收她这个老太婆的现金，找小陆家转交，现金能留着买买菜啥的，姜芸用得着。

　　但是，刘奶奶不知道的是，何知屿和陆洺恩都还没加过微信，只存了个号码。

　　“愣着干嘛，你俩年轻人微信转个账多简单，多方便。”

　　姜芸一边催促道，一边还有点疑惑，他儿子怎么像愣住了似的，刘奶奶等着他回话呢。

　　“刘奶奶，您放心吧，一会儿他就帮你转钱，他刚起床，脑子没清醒过来。”

　　“行，我把现金搁茶几这块儿。”

　　陆洺恩正欲开口，结果他妈先帮他把活揽了，沙发上的两位都一拍即合，达成共识了，也没他说话的份了。

　　陆洺恩揉了把脸，回房间点开通讯录，看着“何知屿”三个字，又犹豫起来。

　　其实他俩也认识一段时间了，一开始他报号码随何知屿存或是加微信，何知屿回拨了号码，没有发好友申请，他当时也没啥感觉。他一般都把选择权交给顾客，有的人就是不太喜欢加那么多微信，尤其还是只有个修车交集的人。

　　那他现在可以加何知屿微信了吗？

　　他应该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何知屿会直接通过，还是索性打个电话过来问他有什么事吗？

　　他都没去想，何知屿会不会收刘奶奶的钱。

　　何知屿收到陆洺恩的好友申请时，正在刷牙，他偶尔会在刷牙的时候刷刷资讯啥的。他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周末就赖了会儿床。

　　至于为什么没睡好，前两天梦里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出现在他的申请列表里。

　　他盯着屏幕，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都没注意到咽的是牙膏沫儿。

　　陆洺恩加他微信了。

　　为什么。

　　他脑子里窜来窜去都是这两句话，然后又告诉自己人家没准儿有事呢，但是有事不是可以打电话吗？万一是非加微信不可的事呢？

　　他俩之间，会有啥非加微信不可的事？

　　何知屿又咽了口唾沫，面色如常地点了“同意”，实则内心已经泛起了丝丝缕缕紧张的情绪。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这么快通过了。

　　这会儿正在看手机吗？

　　陆洺恩盯着屏幕里那句系统发出的消息，一时间有点出神。

　　何知屿看着那句“我是陆洺恩”的验证消息，心里还在止不住地纠结陆洺恩加他的原因。

　　“刘奶奶托我给你转药钱，她把现金给我妈了。”陆洺恩迅速发起了110元的转账。

　　“哦……”陆知屿下意识把心里的话发出去了。

　　原来真的有不得已加微信的事。

　　这句他没发。

　　他这是有点不太开心？

　　陆洺恩紧接着发了句：“抱歉，擅自作主答应了。”

　　毕竟何知屿都拒绝收刘奶奶的现金了，自己此举有点弄巧成拙了。

　　“没有，没事。”

　　“谢谢。”何知屿点了收款，他是没打算要刘奶奶的钱，但是他也不想再推脱麻烦陆洺恩，又去跟老人家解释。

　　刘奶奶一个人带着孙女，住在这间不大的老房子里。那天去做家教，何知屿就发现了，这房子虽然东西旧了点，但被打扫得很整洁。

　　他后来也得知，刘奶奶自己会做点清扫工作，挣点钱，但大部分开销是君君爸妈寄过来的，老人知道儿子儿媳在外挣钱不易，所以钱都是紧着自己花，但是君君该有的，能力范围内都会给予，所以家教也会给她请，不是补习班，而是私人家教，她担心君君上补习班回家路上不安全。

　　何知屿决定，到时候家教结束，就把现金偷偷塞回刘奶奶家里。

　　陆洺恩和何知屿加微信的尴尬桥段就这么过去了，俩人都觉得自己想太多了，觉得对方只把它当作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实则两人当时内心翻涌的情绪，对方都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