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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在一起 周六顾云言 ...

  •   周六顾云言提前半小时到了苏卿苒家楼下,他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像来面试的。第二套太随便,像来打球的。最后选了件深蓝色的针织衫,里面搭了白T恤,干净但不刻意。手里拎着水果和茶叶,站在单元门口,对着玻璃门整理了一下头发。头发就那么短,整理来整理去还是一样。

      苏卿苒从三楼窗户探出头往下看。“你站那儿多久了?”

      “刚到。”

      “我妈看见你在楼下转了三圈了,上来。”

      顾云言深吸一口气,上楼。

      门被打开了,苏母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来了,进来吧。”

      顾云言把水果和茶叶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阿姨好。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苏母接过去看了一眼。茶叶是明前龙井,水果是进口的。她没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坐吧,饭马上就好。”

      客厅里,苏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顾云言进来,放下报纸,点了点头。“小顾是吧,坐。”

      顾云言在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苏父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卿苒说你体育很好?”

      “还行,练百米的。”

      “百米?”苏父来了兴趣,“多少?”

      “十秒七。”

      苏父挑了挑眉,“那确实不错,我年轻时候也练过,十一秒二,不过跑不动了。”

      顾云言笑了一下。“叔叔那个成绩在同龄人里也很厉害了。”

      苏卿苒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看到顾云言坐在沙发上跟她爸聊天,表情很正经,像在接受采访。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爸,你别审他了。”苏卿苒说。

      “我没审,就是聊天。”苏父把报纸叠好放在一边,“小顾,你爸在省厅哪个部门?”

      “政策法规处。”顾云言说。

      苏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苏卿苒松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苏母做了六菜一汤,摆盘很讲究。顾云言主动帮忙端菜、摆筷子、盛饭,动作利索,不添乱。苏母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但夹菜的时候往他碗里多放了一块红烧肉。

      吃到一半,苏母放下筷子,看着顾云言。

      “小顾,阿姨问你个事。”

      顾云言立刻放下筷子。“阿姨您说。”

      “你以后打算怎么对我们卿苒?”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苏卿苒的筷子停在半空。苏父低头喝汤,没抬头。

      顾云言坐直了,看着苏母的眼睛。“我打算跟她一起考哥大,我练体育,她画画,互相不耽误。毕业之后她想画画就画画,想工作就工作,我都支持。我家里那边,我爸妈已经知道她了,他们没意见。以后的日子,我尽我所能,不让她受委屈。”

      苏母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话谁都会说。”顾云言的声音很稳,“但我跟阿姨保证,我说到做到。您可以随时看,随时问。我如果对卿苒不好,您第一个找我。”

      苏母看了他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吃吧,菜要凉了。”

      顾云言低头吃饭,苏卿苒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苏卿苒去厨房洗碗。苏母在客厅跟顾云言聊天,问了些家常话,气氛比刚才松快了很多。苏父也加入了,聊了几句体育比赛的事,两个人还挺聊得来。苏卿苒在厨房里听着客厅传来的笑声,她爸那种低沉的笑,和顾云言偶尔冒出来的短促笑声,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她站在水池前面,手里攥着一只盘子,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她想起去年冬天,陆沉舟把围巾扯下来的时候,她站在操场上,觉得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带谁回家吃饭了。但现在客厅里坐着一个人,她爸在跟他聊足球,她妈在问他爱吃什么下次做。他坐在那里,声音很稳,偶尔被逗笑的时候会挠一下后脑勺。

      苏卿苒把盘子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她低下头,眼睛有点热。她伸手抹了一把,继续洗下一个。

      客厅里,苏母端了盘水果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顾云言。

      “小顾,阿姨还有句话。”

      “您说。”

      “卿苒以前吃过亏。”苏母的声音很平,“她高一那年冬天,有个男生追她,追得挺紧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分了,她那阵子天天把自己关在画室里,回家也不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后来我才从别人嘴里知道,那个男生把她当另一个人的替身。”

      顾云言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跟她爸不是那种不开明的父母,她喜欢谁,我们不拦着。但我不想她再受一次那种委屈。”苏母看着他,“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顾云言的声音很低,但很稳,“阿姨,我跟她说过,不管她像谁,她都不是。对我来说,她就是她。”

      苏母看着他,目光停了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行,吃水果。”

      苏卿苒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里三个人正围着茶几吃葡萄。她爸在讲年轻时候参加田径比赛的事,顾云言在听,时不时点一下头。她走过去,在顾云言旁边坐下来。顾云言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然后把手里剥好的几颗葡萄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苏卿苒低头看着那几颗葡萄,剥得很干净,连籽都去掉了。她偏头看他。他正侧着头听她爸说话,表情很认真。

      她拿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甜的。

      走的时候,苏母送到门口,对顾云言说了一句“下次来别买东西了,家里都有”。顾云言点头,说了“谢谢阿姨”,然后下了楼。苏卿苒送他到楼下。路灯亮着,冬天的晚上风很凉。顾云言站在灯下面,把外套拉链拉好。

      “你妈挺厉害的。”他说,“问的话都往关键处问。”

      “怕了?”

      “有点。”他老实承认,“但你妈好像没那么讨厌我。”

      “她让你下次来别买东西了,这就是不讨厌的意思。”

      顾云言笑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路灯正下方。苏卿苒站在单元门口,两个人隔着两步远。

      “顾云言。”苏卿苒叫住他。

      “嗯。”顾云言回头看着她。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苏卿苒看着他,“是真的?”

      “哪句?”顾云言问。

      “在饭桌上说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的那些。”

      顾云言往前走了一步。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脸在光里很清晰。

      “每一句都是真的。”他说,“苏卿苒,我不是说着玩的。我转学来找你的时候,就把以后都想好了。”

      苏卿苒看着他,冬天的风吹过来,她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然后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顾云言。”

      “嗯。”

      “我也把以后想好了。”

      顾云言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面很亮。

      “什么以后?”

      苏卿苒伸出手,把他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截。然后她又拉上去。拉下来,拉上去。反复了三次。顾云言低头看着她的手,没动。

      “哥大。”她说,手停在拉链上,“你,我。一起去。”

      顾云言伸手,把她拉链的手包住了。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攥在掌心里。

      “好。”他说,“一起。”

      苏卿苒抬起头看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水泥地上。她踮了踮脚,嘴唇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顾云言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苏卿苒。”

      “嗯。”

      “你今天说了好多真话。”

      “不喜欢听?”

      “喜欢。”他的声音很低,“再多说点。”

      苏卿苒把他推开。“不说了。回家。”

      她转身上楼。顾云言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走到二楼拐角,从楼道窗户里探出头来。

      “到家告诉我。”

      “好。”

      苏卿苒缩回头。顾云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拉链拉好,转身走了。走了两步,低头笑了一声。

      楼道里,苏卿苒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胸口,心跳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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