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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学生 当年打瞌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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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英殿中。
祝青云与姜晏入殿复旨。裴臻坐在上首,二人行礼落座。
祝青云先说了本科取士的总体情况。裴臻听完,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向姜晏:“名册呢?”
姜晏从袖中取出名册,呈了上去。
裴臻接过,一页一页翻。每一页都看的仔细——看名字,看籍贯,看评语。翻到谢清宁那一页时,她停了一下。翻到沈约那一页时,她的手停得更久。
然后她合上名册,看着姜晏。
“你打算怎么用这四个人?”
姜晏答:“臣暂定谢清宁拟任都察院。她秉性正派,监察百官最是合适。陆寒舟拟任刑部,他性格刚直,刑部的一些积案可以交给他试试。周蕴拟任户部,她心思细腻,可以替陛下理一理户部的旧账。”
裴臻点头。这三个安排,各有各的道理。谢清宁是谢氏嫡女,入都察院,以门阀治门阀,再合适不过。陆寒舟刚直,入刑部,正对路子。周蕴稳重,入户部,是稳中求进。
“沈约呢?”
姜晏回禀:“沈约的安置,臣想着请陛下亲自定夺。”
裴臻抬眼看她。
“为什么?”
姜晏思量片刻,开口:“沈约乃是沈氏旁支,臣不敢擅专。”
裴臻听了这话,看了姜晏一会儿。
然后把名册翻回沈约那一页,又看了一遍。她想起沈家,想起母后,想起沈家这些年渐渐没了声音。她知道姜晏方才说的那句“不敢擅专”是什么意思。
晏晏在朝中这大半年,学会了看人,学会了用人,也学会了什么该自己定,什么该交给她定。这个分寸,总是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裴臻想要的,不只是她拿捏分寸。
她希望姜晏更大胆一点。她可以替她定谢清宁,定陆寒舟,定周蕴。为什么不能定沈约?因为沈约姓沈。其实姜晏不必因为姓沈,就退回去。
思及此裴臻忽然莞尔。
“姓沈,你便不敢做主了?”
姜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面色漫上一层淡红。
祝青云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裴臻转向他:“祝大人嗓子不太舒服?”
“臣……臣这几日确实嗓子不大舒服。”
姜晏憋着笑,低下头去。
裴臻把名册合上。
“你既说他周全,那便让他跟着你吧。”说着又补一句,“朕看谢清宁也是可造之材。她身份特殊,也先跟着你历练一二。”
姜晏一愣:“跟着臣?”
“怎么?”裴臻抬眼看她,“你不愿意?”
“臣哪里是不愿意。只是……臣自己也才入朝半年多,哪里教得了学生?”
裴臻嘴角微弯:“你方才坐在礼部大堂上,一个一个看人,一个一个写评语,写了三十七份。到朕这里,怎么反倒谦虚起来了?”说到这里她看了姜晏一眼,语气不容置疑,继续道:“就这样定吧。沈约、谢清宁,二人皆随你历练。谢清宁另在都察院挂职,沈约另在考功司挂职。等你觉得他们能独当一面了,再放出去。”
姜晏哑口无言。
祝青云却想的明白。陛下是想让这两个人以晏晏为师,替她在朝中铺一条稳当的路。谢清宁是谢氏嫡女,沈约是沈氏旁支,两姓门阀,两个人都记在姜晏名下。日后她在朝中行事,身后便站着两姓门阀的门生。
祝青云面上带笑,开口:“小姜大人还不谢恩?”
姜晏反应过来,起身跪地:“臣谢陛下隆恩。”
今科进士陆续都安排下去了,本届恩科算是圆满结束。
祝青云与姜晏办得好,各自得了封赏。旨意下来,祝青云加银青光禄大夫,封县侯,食实封百户。姜晏加柱国勋,转金紫光禄大夫,赐帛三百匹,食实封百户。
谢恩那日,两人一前一后立于殿中。都是一身紫袍,金玉带束得端正。祝青云在前,姜晏在后,朝中大臣不禁侧目。
更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甥舅同紫,倒是少见。”
旁边有人接话:“少见是少见,可人家办得好。这科取士,寒门录了不少,门阀也没落下。陛下满意得很。”
受封那日散朝后,姜晏在兵部的侧堂见了沈约和谢清宁。
兵部侧堂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一张案,案后设座,两侧各列一排书柜,柜中堆着历年军务册子。墙上挂着一幅北境舆图,是姜晏自己带来的。
沈约和谢清宁入堂,均执学生礼。
“学生谢清宁,拜见老师。”
“学生沈约,拜见老师。”
姜晏坐在案后,点头受礼。她看着两个人,心里有些感慨。从前在崇文馆,她坐在下面打瞌睡,被周衡用戒尺敲过桌子,也被裴臻轻轻拽过衣角。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受别人的拜师礼。
现在她坐在兵部的侧堂里,面前站着两个新科进士。两个人都出身门阀,文章都比她当年写得好。可他们叫她“老师”。
又想到这是裴臻在替她铺路。她离“治世能臣”那个承诺,又近了一步。忽然之间便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姜晏微微直了直腰背,说道:“坐。”
二人落座。
姜晏开口,声音平稳:“从今日起,你们跟着我。兵部的事你们先看着,都察院和考功司的事也看着。不必急着说话,也不必急着做事。先看,看明白了再动手。”
沈约点头。谢清宁也点头。
“你们刚入朝,最要紧的是少说多看。朝堂不比考场,考场上一篇文章定输赢,可朝堂上一句话就能定前程……有时甚至能定生死。”
沈约神色郑重:“学生记住了。”
谢清宁却眨了眨眼,开口问:“老师,那若是看明白了,觉得不对呢?也不说?”
姜晏看了她一眼。
“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咽回去。”
谢清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姜晏看着这两个人。沈约周全,性子随和,但到底年轻,还不够沉稳。谢清宁性格多面,说正事时正经得很,私下里却又有几分俏皮。这两块料,都要磨一磨才行。
那日散值之后,昭昭来了兵部。
她是来送药的。姜晏右肩的旧伤,秋冬之际要按时服药。昭昭进了侧堂,看见沈约和谢清宁也在,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哟,这就是你新收的两个学生?”
昭昭一眼看见谢清宁,眼睛亮了。
“你就是谢清宁?”她凑过去,“我听说你那篇论去私写得好。”
谢清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林太医过奖。”
“别叫林太医,叫昭昭就行。”昭昭拉着她坐下,“我跟你讲,晏晏当年写策论,写得可差了。还总是在明伦堂睡觉。”
谢清宁笑出了声。
姜晏干咳两声,瞪了昭昭一眼:“陈年旧事,你提它干什么!”
“怎么不能提?挺好笑的。”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谢清宁说都察院的事,昭昭说太医院的事。昭昭问谢清宁查过什么案子,谢清宁说刚刚分过去,还没上手。昭昭说那你得好好查,查出来告诉我。谢清宁说告诉你做什么。
昭昭说,你在都察院,我在太医院,一个查人,一个救人,合作空间很大。
谢清宁笑得前仰后合。沈约站在旁边,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气氛倒也融洽。
李遥来了之后,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她坐到姜晏旁边,看着昭昭说得眉飞色舞地说话,忍不住用肩膀轻撞了一下姜晏。
“你不管管你学生?”
姜晏回头看着李遥,笑了一下:“怎么?李将军失落了?”
李遥瞪了她一眼,起身凑到昭昭身边。
昭昭正说到兴处,见李遥过来,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李遥眉开眼笑:“我下值了,来接你回家。”
昭昭点了点头:“哦哦,那你稍等我会。”
转头继续跟谢清宁说话。
李遥站在旁边,听着三人聊开,几人叽叽喳喳,一向安静的侧堂竟也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