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安记》图个吉利

4、送礼

　　刚过晌午，姜晏便坐不住了，央求母亲带她入宫。姜母也想着早去早回，随即命人备车递帖。

　　裴臻收到拜帖时，午睡刚起。她看着帖子上的名字，心里有紧张，又有期盼。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说不清哪样多些。

　　这种心情裴臻没有体会过，只觉得心绪一直被什么东西牵动。

　　裴臻记得，小团子畏寒，喜欢甜的。还有什么呢？

　　她低着头，抿唇一笑。没关系，以后都会知道的。

　　“备好点心糖果，茶要萼绿君。”裴臻吩咐完自觉满意，这茶香沁不苦涩，小团子应该喜欢。

　　贴身的沈姑姑应下就去准备，心中却有些意外：五殿下平日从不会为来客特意嘱咐什么。今日下午要来的，应是顶要紧的人。

　　到了内宫门口，母女二人下车步行。公主已命沈姑姑在宫门候着了。看见将军府的车驾，她连忙迎上去。

　　“姜夫人、女公子，老奴是五殿下的宫人，奉命来迎二位。请随我来。”

　　姜晏今天乖巧得很，一手攥着小兔子，一手牵着母亲，一路到了澄枫殿。

　　裴臻人虽坐在主殿，眼睛却不自觉往门口望了又望，终于盼来了通禀。

　　“请进来。”她仍是淡淡吩咐，嘴角却不自觉扬了两分。

　　“臣妇姜氏携女拜见公主殿下。”姜母带着女儿刚要参拜，便被拦住了。

　　“夫人请起，不必多礼。”裴臻上前虚扶了姜夫人一下，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姜晏。

　　姜晏从进殿起，眼睛就黏在裴臻身上，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此刻两人眼神对上，裴臻像逃一样收回视线，但手却被姜晏一把握住了。

　　“姐姐……呃，不对。”姜晏突然想起父亲的嘱咐，忙改口，“殿下，这是我给你选的见面礼。”

　　她摊开手，一只藤编小兔静静躺在掌心。

　　裴臻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仔细端详。

　　兔子是用晒干的艾草茎做的骨架，藤条紧紧缠绕上去，耳朵尖绕了一圈浅粉色棉线，像透着光的粉嫩耳廓。身体里编入几片干薄荷叶和茉莉。裴臻揉一揉小兔肚子，淡淡的草药香散出来。

　　她很喜欢，面上却不显，只是简单道谢，就把兔子轻轻揣进袖中。

　　“夫人请坐。”裴臻说，“殿中备了茶点。”

　　姜晏看见点心，眼睛就亮了，紧挨着糕点盘子坐下。

　　裴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姜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

　　“晏晏，不得无礼。”姜母轻声嘱咐，“你刚吃过午饭，不能再吃了哦。”

　　姜晏瘪着嘴，恹恹地收回手。

　　“夫人，只一块，尝尝便好。”裴臻开口，“你们这个时辰入宫，午饭定然吃的早，现在也该饿了，殿中备的萼绿君，配着糕点喝正好，清香解腻。”裴臻不动声色的帮团子求情。

　　姜晏听见这话眼睛望向母亲，姜母眼含笑意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姜晏眉开眼笑去拿点心，嘴里还不忘道谢：“谢谢殿下。”

　　团子吃的开心，裴臻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姜夫人缓缓开口：“殿下，晏晏蒙公主垂爱跟着殿下进学，臣妇与她父亲很是放心。只是这孩子自小调皮，出入宫禁恐给殿下惹麻烦，臣妇与夫君商议过，明日便选好教仪女侍好好教她规矩。”

　　姜晏听着这话感觉手里的点心都不甜了，瘪着嘴轻叹口气。

　　裴臻看了问她：“不喜欢学？”

　　“自然是不喜欢的，但是，父亲说要好好学会礼仪才能做殿下的伴读，宫禁森严不能给殿下惹麻烦。我想了想比起学规矩，我还是更想陪着你，所以已经答应父亲母亲了。”姜晏一五一十的剖白自己。

　　裴臻又看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眸，那应是世上最干净、最纯粹、最美好的存在。

　　“夫人，崇文馆不在内宫，平日也遇不到父皇与皇后殿下，一起进学的无非是几位兄姊。吾看也不必学宫廷礼仪，就学学进学规矩吧，尊师重道还是要的。”裴臻思量着说。

　　姜晏一听激动起来“真的可以吗？阿娘可以吗？”

　　姜母抿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对上了裴臻的眼睛说：“殿下太纵容晏晏了，臣妇怕她会给殿下添乱。”

　　“不碍事的，是吾跟父皇求的晏晏做伴读，若是她因此要去学那些礼仪，吾心中也过意不去。崇文馆的老师是祝老大人的学生，夫人还怕有人为难晏晏吗？更何况….吾在她身边，会护着她。”

　　裴臻说的诚恳，姜晏又哼哼唧唧的哀求，姜夫人只得说：“那容臣妇与夫君商量一二。”

　　姜晏大喜：“既能陪着殿下，又不用学规矩喽！”。

　　裴臻端起茶盏抿了口茶遮住自己笑起来的唇角。

　　又稍坐了一会，冬日里天黑的早。裴臻贴心的说：“入夜寒凉，晏晏怕冷，夫人早些带她回府吧。”

　　姜母眉心微动。五殿下叫自己女儿“晏晏”，倒是叫得自然。

　　只是裴臻自己还恍若未觉。

　　姜夫人应声起身告辞：“如此也好，那臣妇就告退了，今日实在是叨扰公主殿下了。”

　　告别的时候姜夫人心绪上涌，思量再三还是开口嘱咐：“臣妇看殿下的身体清瘦的很，平日还是要多进些饭食，冬日里要穿的暖一些。若是有什么需要，以后可以告诉晏晏，臣妇备好让她带给殿下。”

　　姜夫人声音温温的，像要把她那颗被自己攥紧的心一点点熨平。裴臻有那么一瞬觉得，如果母后还在，大概也是这样的语气。

　　宫人伺候她，是职责。父皇关心她，是愧疚。皇后待她，是体面。没有人会这样自然地对她说“要多吃一点，要穿暖一点”。像说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又像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裴臻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袖中的藤编小兔又往掌心拢了拢，指腹摩挲着那圈浅粉色的耳朵

　　“多谢夫人，吾记下了。”声音平静如常。

　　姜母牵起女儿的手要走，小团子却挣开了，反而往裴臻这跑了两步，裴臻正疑惑看着她，姜晏却直接拉起裴臻的手。

　　“姐姐你喜欢我送的小兔子吗？”

　　裴臻一愣，哪有人这样的？送了礼还要当面讨一个究竟？

　　裴臻还是认真回答：“十分喜欢。”

　　姜晏喜上眉梢：“那便好，下次我还给你带！但你尚未回礼，下次见面你可要想着送我点什么才好。”

　　姜母一惊，忙要出言阻止，却听裴臻已经应了下来。

　　“好，下次见面吾会为晏晏备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