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安记》图个吉利

10、家宴

　　　　陈太医名唤陈彰，沉稳持重，但不迂腐。是先皇后亲自挑的太医，自打裴臻出生便由他照看，裴臻幼时体弱，也是陈彰一手调理过来。

　　不多时沈姑姑引陈太医入殿，还未来得及行礼，裴臻便开口：“不必多礼，陈叔快来看看她可伤到哪里。”

　　陈彰上前问脉，又查看了姜晏的手腕及脚踝。

　　“禀殿下，并无大碍，只是左脚脚腕确实闪了下，有些淤青。不过臣看了，未伤到骨头，这几日不要跑跳，臣开一个外敷的方子即可。”

　　“好，你且开方。”说完又看向姜晏：“脚腕不适也不说？还想拦着沈姑姑不去请太医。”

　　姜晏靠在小榻上哼唧：“殿下，陈太医说了并无大碍了，您别再说我了。去给我拿冰糖葫芦好吗？”

　　裴臻脸上挂着无奈，但还是吩咐宫人去取糖葫芦。

　　陈彰诧异，似乎从未见过五殿下对谁这样。

　　傍晚还是沈姑姑送姜晏回府。

　　裴臻吩咐带上了陈太医开的药，又嘱咐沈姑姑告知姜夫人让姜晏好好在府上休息几日，不必来伴读。

　　姜晏听了老大不乐意，但扭不过裴臻，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那明日散学殿下可以来看我吗？”

　　裴臻替她系上外袍，又在姜晏团乎乎的脸上轻捏了一下：“好，你要乖乖敷药，不准跑跳，快点好起来。”

　　沈姑姑扶着姜晏转身出澄枫殿。

　　裴臻望着那团鹅黄背影问：“那把松石小枪不带走吗？”

　　“自然不带走，放在殿下寝殿，我来的时候就舞给殿下看。我现在这么高，用小枪。等我再长高，殿下要送我长枪，都放在兰锜架上，殿下日日看着会想到我！”

　　姜晏说的理所当然，听在裴臻耳朵里却好似是什么许诺，仿佛只要她想看，面前这个人会给她舞一辈子枪。

　　“不早了，回家去吧，我明日散学去看你。”

　　沈姑姑到姜府说明了姜晏的伤，递了陈太医的药，又说了殿下的嘱咐才回宫。

　　姜父仔细查看了姜晏的脚踝，下午可能还是淤青，但现在看着已经有些红肿了。

　　姜远霆是武将出身，知道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养两天便好了，所以还有心情问了收势的步态，顺便指导了几句。

　　姜晏本就生的白，愈发显的那紫红的瘀伤更刺目。

　　姜母心疼女儿，那听的见姜父说什么，只轻轻为姜晏敷药，一直问姜晏疼不疼。

　　“阿娘，真的不疼。我走回来都没什么感觉，只是不太敢用力。阿娘你不知道殿下送的松石银枪极好看！又轻便称手，若不是我没注意到地上的冰定然不会摔的。”

　　“也好吧，再过十余日便是新年了，殿下既准你养伤，那边等年后再去崇文馆，你呀！因祸得福，不必去听学了。”

　　姜母本以为女儿听见这话会开心，不成想姜晏瘪着嘴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就不能日日看见殿下了，我若是想她了怎么办？”

　　姜家夫妻听见这话相视一笑，只道女儿是小孩子心性。

　　既不必去听学，殿下也要散学后才来，姜晏今日放心的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李遥正在院子里练枪。

　　梳洗之后女婢扶着姜晏坐在廊下。

　　姜晏心思极灵，看着李遥的一招一式，又思及昨夜父亲的指导，她便知道了昨日的错不在没留意的冰，而是在她脚下力道不足。

　　李遥回身看见姜晏便收了枪走过来。

　　“脚踝如何？可用过早饭了？”

　　“嘿嘿，还有些红肿，不过不疼。还没吃早饭，不过这都快晌午了，再等一会殿下过来咱们一同吃午饭吧。”

　　李遥迟疑：“这……我一同入席怕是不合适。”

　　姜晏认真的看着李遥：“阿遥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老师，是晏晏很重要的人，怎么不合适了。”

　　“嗯……，殿下身份尊贵，我——”

　　姜晏开口打断：“殿下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咱们一起吃正好。”

　　李遥微笑点头，没再推辞。

　　正说话间下人来通禀：“小姐，公主殿下来了，正往正厅走，夫人已经去迎接了。”

　　“快扶我去正厅。”

　　婢女来扶，姜晏仍是嫌慢，转头对李遥说：“阿遥姐姐抱我过去吧，这样走好慢啊。”

　　李遥脚步一顿：“这……好吧。”

　　李遥将人抱起，姜晏开心的环住她的脖颈。

　　不成想，刚过中门李遥就看见姜夫人正陪着公主殿下一边说话一边朝这边走。

　　她忙放下姜晏，站在原地等二人过来。

　　裴臻虽是同姜夫人说话，眼睛却一直往内院看，只一眼便看见了团子挂在了别人身上。

　　嘴角虽还带着礼貌的笑，眼神却冷冽了几分。

　　姜晏看着裴臻走过来，本能想跑过去，左脚却用不上力，只右脚一蹦一蹦地往裴臻那边跳过去。

　　李遥看见心里一急忙要伸手去扶，不想裴臻直接几步跑过来把姜晏拥在怀里。

　　“跳什么跳，昨天不是嘱咐你不要跑跳的吗？”裴臻眉目凝重，出言责怪。

　　正说话间姜母也赶了过来：“你这孩子怎这样皮，怎么还跳起来了。”

　　李遥在一侧行礼：“参见殿下。”

　　裴臻视线落在李遥身上打量一下：“阿遥不必多礼。”

　　姜晏此刻还靠在裴臻怀里：“我着急去见你，本来是让阿遥姐姐抱我的，谁知她半路突然把我放下来了，我只能蹦着去找你了。”

　　裴臻听着团子的话，一下明白了刚才她为何在别人怀里。

　　眉目舒展，心情舒畅。

　　但裴臻语气还是冷下几分：“那也不能跳，对伤势不好。——可能走吗？我抱你回去？”

　　姜晏自然喜出望外，双臂刚攀到裴臻的脖子上，姜母出言制止：“晏晏，怎可如此放肆，快下来！”

　　“祝姨，没事的，晏晏也是我的小妹妹，更何况也是为了给我舞枪才伤的，我理当抱抱她的。”

　　姜母听见那一声“祝姨”愣了半天，眼圈微红。

　　姜晏看着母亲心里有点慌，扯着母亲的袖口：“阿娘，你怎么了？”

　　“阿娘高兴，今日便让殿下抱着你吧，只此一次，以后可不许如此无礼。”

　　姜晏听了眉眼弯弯的挂在了裴臻身上。

　　姜母见已引殿下见到晏晏了，便说要去厨下看看，因知道公主殿下来用膳所以特意备了小宴。

　　姜远霆今日不在府中，自然事事都要姜母操心。

　　姜母走后，裴臻抱着晏晏往内院走。

　　李遥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五殿下抱着晏晏的样子，和旁人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两人离的极近，裴臻小声对姜晏说：“晏晏答应过我不邀旁人同睡是吧？”

　　姜晏虽不知殿下怎么提起这个，但还是乖乖点头。

　　裴臻看见怀里的团子点头，心中十分满意，随即又稍低头在姜晏的耳畔低声说：“那再答应我一件事，除了我也不要让旁人抱你。”

　　裴臻的身上有淡淡的茉莉香气，在她怀里时这味道更浓几分。

　　她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打在姜晏的耳廓上，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明显。

　　姜晏耳朵痒得很，又往裴臻怀里缩了两分，也不知听没听清，只一味的埋在裴臻怀里微微点头。

　　裴臻淡笑出声，一直走到了姜晏卧房前才将她放下。

　　扶着姜晏到床上，裴臻又检查了一遍伤处，看见又红肿几分，刚要开口问姜晏。

　　姜晏心领神会提前开口：“父亲看过了，说没有大碍，第二日红肿是正常的，而且我也不疼，只是用不上力。”

　　裴臻无奈：“你倒是有一套托词。”

　　“殿下今日怎么散学这么早？”

　　裴臻环顾四周，视线又落在姜晏身上：“现下这屋中只有你我两人。”

　　“啊？臻臻姐姐……今日怎么散学这么早？”姜晏有点不好意思的又问一遍。

　　“我与周学士说了今日要来探病，故而提早走了一会。”

　　说话间李遥进门，抱拳道：“禀殿下，夫人说小宴已经备好，请您和小姐过去。”

　　裴臻点头回应，转身又问姜晏：“可要我抱你过去？”

　　“不要不要，阿娘看见会说我，没有几步，侍女扶着我便好。”

　　“既如此，那还是我扶着你吧。”裴臻上前把手递给姜晏。

　　姜晏也是眉开眼笑的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一路上姜晏给裴臻讲，自己已发现了昨日动作的问题，下次定然不会云云。

　　裴臻也不打断她，只一边扶着一边听着往宴厅走去。

　　落座的时候李遥一再推辞，最后还是裴臻发话，李遥才坐下同几人用饭。

　　席间姜夫人一直为裴臻与李遥夹菜，姜晏调侃道：“阿娘怎不给女儿夹。”

　　姜夫人笑称：“你哪里用别人夹，不去夹别人碗里的就算懂事了。”

　　几人听了皆笑，这顿饭氛围很好，裴臻很喜欢这种家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