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欲滴》魏丛良

18、第 18 章 出逃计划第

　　第十八章

　　把他偷出去。
　　把十一号偷出去。
　　那延斯偷出去。
　　当这个危险的想法，钻入向怀嘉的心里，像是一株大树的芽，生根发芽，然后开始疯狂生长。

　　他盯着延斯，他知道延斯不喜欢强光，可这箱体内的灯光太暗了。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慢慢凑过去。他的手在昏暗中摩挲，很轻很轻地抚到了高挺的鼻梁，指尖在那陡直的弧度上蹭了蹭，沿着鼻尖往下，指腹落在了那刚才咬过自己的……嘴唇上。
　　嘴角边湿漉漉的，向怀嘉不自然地并拢双腿，膝盖却碰到了延斯的腿。
　　他的手指不自然蜷缩，下一秒，指头被咬住，延斯的舌头抵着指腹。

　　向怀嘉像是触电了一样，小腹酸软，身体软绵绵陷在床垫里，手指被延斯含着。他说话的声音频率随着延斯的舌头、牙齿，摩擦过他覆着薄茧的指尖而断续。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最近状态很差，实验项目停滞，研究所里都在说要把你销毁。”延斯上下牙齿陡然合拢加重，咬得有点重。向怀嘉喉咙里溢出轻哼，停顿了下后说：“你能不能听话，我不会害你。”

　　延斯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咬他的手指，听到向怀嘉问，才恋恋不舍松开嘴。
　　“好，我会听你的话。”
　　向怀嘉犹豫了下，“你能不能不要咬我？”
　　延斯很干脆，“不行。”
　　“那你能不能轻一点咬？唔……延斯！”
　　延斯不想再听，一把捏住他的下颏，左腿屈膝抵开他的腿，侧头，不满地咬住向怀嘉还在发声的嘴唇。

　　向怀嘉说好时间后，没多久，隔壁箱体内灯光亮起来，是新的实验对象送进箱体中。
　　他推了推延斯的肩膀说自己要走了。
　　延斯没动，向怀嘉就又推了一下，延斯才慢吞吞放开了他。
　　但就在向怀嘉从他身下爬出去时，又被攥住脚踝拉了回来，虎口掌住向怀嘉的下巴。
　　他亲的时候，总是莽撞强势，毫无章法。一覆上来就堵死了向怀嘉的唇，不懂得收着力道，唇齿相撞，含住向怀嘉的舌头，恨不得把人给吞了。
　　向怀嘉被吻到虚脱，耳边嗡嗡作响，近乎耳鸣。

　　向怀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箱体内出来的，他提着裤子，魂不守舍回了房间，关了门，腿就软了，后背贴着门慢慢跌落在地上。
　　两只手同时捂着嘴唇，向怀嘉脸颊泛红，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呼吸，胸口起起伏伏，心脏好像要不受控制从胸腔里跳出来。
　　隔了很久，向怀嘉突然撑着地，手脚并用爬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走到窗口，几乎是趴在玻璃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蓝湾的极夜会持续两个半月。
　　极夜末期，并不会一瞬间天亮。而是在每天中午出现很短的一段蓝暮时刻。地平线下的阳光会散射上来，整个天空完全浸润在一种沉浸、浅灰的靛蓝色中。还没有太阳，但却比深夜亮一点。
　　即便这只持续一两个小时，其余时间依旧是黑夜。但依旧让向怀嘉高兴，因为从这天开始，蓝暮慢慢拉长，一天天变亮，大约持续二十多天后，第一轮太阳会贴着海平面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这场漫长的，无休止的极夜，正式结束。

　　向怀嘉看着那靛蓝色。
　　极夜结束了，他想。

　　“你的吻技太差了。”
　　向怀嘉走后，箱体内安静了几分钟，杰森的声音响起。
　　延斯懒洋洋靠在刚才向怀嘉躺过的地方，掀开睫毛，朝上方角落里的监控看去。
　　他不吭声，杰森半带调侃的嗓音又响起，“你的小蛋糕想带你逃出去啊，他可真勇敢。”
　　向怀嘉才刚走，箱体里还残留着他余下的气息。延斯嗅着空气里逐渐稀薄下去的味道，口腔里不受控地涌上来唾液。
　　他喉头一下下滚动，呼吸慢慢平复。等气息稳下来，才慢吞吞开口：“你听到了他的计划，如果你不帮他，我只能替他灭口了。”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听上去格外认真。
　　杰森一愣，语调都变了，“你这什么话，什么灭口，认真的吗？”
　　“嗯，认真的。”

　　杰森靠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记号笔，听到监控里延斯的声音，不禁失笑。
　　他身前有一整块屏幕，屏幕分成密密麻麻的小块，实验区、箱体内、员工宿舍走廊、食堂、后勤通道、货运闸口的画面铺展而开。
　　他将十一号箱体监控画面放大，延斯没有再看向监控，侧着脸，又把自己蜷缩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杰森点开员工宿舍另一侧的走廊监控。画面里，向怀嘉走出房间，手里攥着一张纸。杰森放大看了一眼，两眼一黑，“延斯，我是真没招，你家小蛋糕这一脸我在犯罪的表情，不是明摆着有鬼吗？”
　　“而且他竟然把假冒的转运单拿在手中，他要去做什么，偷偷盖章吗？”

　　延斯估计是嫌他吵，掀起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隔了几分钟，闷闷的声音才从枕头底下透出来：“他大学四年，年年都是年级第一，每年都能拿到奖学金。”
　　“你怎么知道的？”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说，连幼儿园拿过几朵小红花都讲。”
　　杰森沉默。
　　延斯低哼一声，语气阴阳，“怎么样，你的尼斯医生和你说过这些吗？”

　　杰森终于安静。
　　敲门声恰好在此时响起。
　　杰森立刻关闭监控，满屏影像消散，墙面变回普通模样。他应了一声，向怀嘉探着头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申请单。
　　杰森扫过去，那张假转运单赫然混在其中。

　　他心里暗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向怀嘉抬眼看他：“老板，这是我们组这个月的实验对象数据采集申请单，麻烦签字盖章。”
　　杰森不想被延斯灭口，也不想当睁眼瞎。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名字章丢给向怀嘉，“你自己盖吧。”
　　向怀嘉都震惊了，他没想到这计划的第一步竟然能够如此丝滑展开。他平复呼吸，拿起镌着杰森名字的印章，在一张张单据上缓缓落下。等到他那张伪造的转运单时，他的手指关节发白，心虚地朝杰森看了看，正好与那绿眼睛撞上，吓得他立刻低头。

　　向怀嘉盖完章，朝杰森鞠了一躬道别，转身正要离开。
　　办公室的门恰好被推开，是同组的另一位同事，怀里抱着厚厚一叠申请单据，也是来找杰森签字盖章的。
　　那人看见向怀嘉，微怔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怀里的纸，眉梢一挑：“向，你也来盖章？”
　　杰森坐在椅子上，脸色严峻，心都提了起来。
　　向怀嘉点了点头，低声含糊地应了几句。
　　那同事根本没听清，但他平时和向怀嘉不熟悉，便也没再多问。
　　向怀嘉离开后，杰森才发现自己后背竟然出了冷汗。

　　向怀嘉回到宿舍，拿着转运单，在床上滚来滚去，又开心了好久。
　　奇怪的是，今天的188格外安静，整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向怀嘉并未放在心上，他在房间里等，一直等到蓝暮时刻消失，等到天彻底暗下来。

　　他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开灯的昏暗房间里，他似乎能够听到这座城市的声音。
　　落下的雪在融化、风穿梭而过、冰层裂开又重新封冻，海浪一遍遍拍击礁石。
　　最后所有声音揉在一起，成了他胸腔里的心跳。
　　他平复下呼吸，站起来，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到门前。

　　188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骤然在半空响起。
　　向怀嘉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向，你要离开这里吗？”
　　向怀嘉没有出声，指尖死死绷紧。
　　“向，你今天开心吗？”
　　他微微抬了抬头，像是望向某个存在。可 188 只是人工智能，是虚浮的，是无形的，没有实体，什么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又垂下视线，落回紧闭的门板上。
　　推门的一瞬，他轻声开口：“开心，我今天很开心，188。”
　　“那就好。祝你一直都能这么开心，再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