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校园文里的路人甲》相悲十

27、第 27 章 辣个男人来

　　帝岚学院的家长会安排在期中考试之后，全封闭的学院难得对家长开放，操场上停了一排排黑色轿车，教学楼的走廊里挤满了穿着正装的成年人。

　　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站在班级门口迎接，空气里混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有些是家族遗传的相似气息，有些是南辕北辙的陌生味道，在走廊里混成一片复杂的底噪。

　　鸦千白站在六班门口的队列里，校服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整整齐齐地扎着。她旁边站着尹郁水，白兔耳朵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小天使微笑，正和他面前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女人说话。

　　那是他母亲，鸦千白远远看到过一眼，兔族的耳朵又短又圆，白得像两团棉花，表情很淡，和尹郁水说话的语气不像母子，倒像上级对下级。

　　鸦千白收回视线。她在等X。X答应了来开家长会，以她的监护人身份。他昨晚发了消息，只有三个字：“明天到。”没有说几点，没有说怎么来。她也没多问。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原本靠在墙边聊天的家长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目光往同一个方向偏过去。

　　鸦千白抬起头。人群自动分出了一条窄道，像水面被什么东西划开。一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黑色长风衣，黑色高领衫，黑色手套。黑色的头发垂下来，微微遮住眼睛。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所过之处，空气像被抽薄了一层，冷气无声地漫过来。他的信息素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察觉不到，但鸦千白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冻土般的清冽气息，从走廊尽头漫过来，裹住她的脚踝，一寸一寸往上爬。

　　X走到她面前，停下。银白色的蛇瞳从垂落的黑发后面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进去。”

　　鸦千白点了点头，转身推开教室门，带着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学生成绩单和一瓶矿泉水。

　　X在鸦千白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个子高，学生的椅子对他来说太矮了，膝盖几乎顶到课桌底板。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成绩单，修长的手指夹起来翻了翻，然后放下。

　　“成绩还行。”

　　鸦千白站在他旁边。她注意到X的目光从成绩单上移开之后，没有停在黑板上，而是偏向了窗外。

　　窗外是操场，靠近美术楼的方向。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操场边的樱花树下，一个银白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旁边蹲着另外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明月黎，和被他带着蹲下来摸猫的明日烬——不，是他在摸猫，橘白猫趴在他膝盖上，他的手指插在猫毛里。而他旁边蹲着的是明日烬，橘红色的头发在樱花树下一团显眼的火，正偏头和明月黎说着什么。

　　鸦千白的心跳顿了一拍。X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银白色的蛇瞳在垂落的银发后面微微眯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鸦千白看到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说，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鸦千白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了。

　　“是。”

　　X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黑手套包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教室里的家长会还在继续，班主任在讲台上说着什么，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X的沉默在嘈杂的人声里格外清晰，像一道无形的墙，把鸦千白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谁。”

　　“明月黎。银狐族的。”

　　X的手指又点了一下。他知道明月黎。狐族次子，银狐基因，艺术系，在学院里以孤僻出名。

　　他的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明月黎这个人——家庭背景、家族地位、个人能力、潜在威胁。然后他想起了刚才窗外看到的画面。银白色的头发，蹲在樱花树下摸猫，旁边蹲着明日烬。

　　他的视线从鸦千白脸上移开，重新看向窗外。那个银白色的身影还蹲在原地，手指插在猫毛里。而鸦千白的眼睛，刚才落在那个方向的时候，光不一样。

　　X的手指停下了。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周围的几个家长偏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X低头看着鸦千白。

　　“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鸦千白站在原地顿了一秒，然后跟了上去。她太了解X了。他的语气越平，事情越严重。

　　她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穿过走廊，下了楼梯。X没有往校门口走，而是拐进了教学楼后面那条窄巷。就是上次她和明日烬打架的那条巷子。

　　巷子里光线很暗，两侧的高墙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了一条细长的光带。X走到巷子中段才停下来。鸦千白跟着停下来，和他隔着三步的距离。她看着他的后背。

　　黑色长风衣被风撩起一角，露出里面笔挺的黑色高领衫。他的黑发在风里轻轻晃，银白色的蛇瞳从发丝间露出来，看着她。

　　“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插班生。暴发户之女。”

　　“插班生。你是来查四大家族的，不是来谈恋爱的。”X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明月黎是狐族次子。你跟他在一起，你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你暴露了，我的整条线都会断。”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做。”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X看着她。她仰着头，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和以前一样。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的乌鸦。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X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让他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他往前走了一步。

　　“跟他分开。”

　　“不。”

　　他的脚步停住了。鸦千白说出那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和说“我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但那个字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涟漪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扩散开。X看着她。他的银白色蛇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竖线变得极细，周围的虹膜颜色变深了。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

　　鸦千白仰着头看他，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着，但没有后退。她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知道X听了会是什么反应。但她不打算改。

　　明月黎是她自己选的人。

　　她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自己选过什么。X捡了她，养了她，给她任务，给她身份，给她活下去的条件。她感激他。

　　但明月黎是她做出的选择。是她蹲在草坪上摸猫的时候笑了一下，是他靠过来的时候她心里软了一下，是她自己问出那句“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做出的选择。她不想放手。

　　X盯着她看了很久。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操场传来的模糊口号声。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什么东西，又从那什么东西变回冷漠。

　　他的手指抬起来，伸进风衣内袋，摸出一个东西。很小，金属的，在暗光里反了一下光。鸦千白认得那个东西。是她的请假条。黑泽明开的那张，两天期，她上次去找X的时候带在身上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你上次为了来看我，翻墙出校，跟黑狐族的人打架，又带着一身伤回来。”X把那张请假条折了一下，收进掌心。“我以为你有分寸。”

　　“我有分寸。”

　　“你没有。”X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沉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你如果要查四大家族，可以。你要上学，可以。你要交朋友，可以。但你不能谈恋爱。尤其是跟任务目标谈恋爱。你是情报人员，不是普通人。”

　　“明月黎不是任务目标。”

　　“他是狐族次子。”

　　“他是明月黎。”

　　X沉默了。他看着她的脸。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黑发黑眼，右眼下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粒墨点。

　　她长得像谁？他不知道。十五年前在垃圾桶旁边看到她的时候，她只是个裹在黑布里的婴儿，不哭不闹，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捡了她，养了她，教了她，看着她从只会追着他叫哥哥的小丫头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她长大了。她会自己选人了。她选了一个人，然后对他说“不”。

　　X把那张请假条收进内袋。他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回老宅。我有话跟你说。”

　　然后他走了。黑色风衣的下摆消失在巷口，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鸦千白站在巷子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条细长的天空。天色很蓝，蓝得发白，没有一朵云。她站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下来，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回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家长会已经散了。家长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学生们跟在旁边。X不在了。她的座位空着，成绩单还摊在桌上，被风翻动了一页。她走过去，把成绩单收好，夹进课本里。教室里很吵，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想快点回宿舍，给明月黎发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