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年后的一天【上】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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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某个周六早晨，林昭是被阳台上的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很大的声音。
只是很轻地叫了几声，停一下，又叫几声。
他睁开眼，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天已经亮了。
卧室里很安静。
身边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旁边放着一副眼镜。
林昭看了一眼，知道顾言舟已经起来了。
他没有马上起床。
躺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声音。
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冰箱门被拉开，又合上。
然后是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
林昭终于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那盆绿萝已经从窗边挪到了电视柜旁边。
三年过去，它长得很好。
藤蔓垂下来，叶子一层一层，绿得很安静。
顾言舟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煮粥。
林昭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顾言舟没有发现他。
他低头看着锅，手里拿着勺子，偶尔搅一下。
灶台上放着切好的青菜，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得很整齐的咸菜。
林昭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切咸菜的？”
顾言舟回头。
看见他，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说：“你醒了。”
林昭说：“嗯。”
顾言舟说：“吵到你了？”
林昭说：“没有。”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锅里的粥。
“今天煮青菜粥？”
顾言舟说：“你昨天说想吃清淡一点。”
林昭想了想：“我说过吗？”
顾言舟说：“说过。”
林昭说：“我可能忘了。”
顾言舟说：“没关系。”
林昭看着他：“你记得很清楚。”
顾言舟把火调小了一点。
“你随口说的，我也会记。”
林昭没有说话。
他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顾言舟看了一眼：“先别喝凉的。”
林昭说：“这是温的。”
顾言舟说：“嗯。”
林昭喝了一口，靠在料理台旁边。
厨房里很干净。
调料瓶摆得很整齐，抹布叠在灶台边，碗筷放在沥水架上。
三年前，顾言舟第一次在这里做饭的时候，还会对着一个土豆发呆。
现在他已经能很自然地同时看火、切菜、摆碗。
林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奇怪。
明明很多事情都变了。
可有些东西又好像没有变。
比如顾言舟还是会记得他说过什么。
比如他还是会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做饭。
比如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就不是“半张桌子”那么远了。
顾言舟把粥盛出来，放到桌上。
两碗。
一碗多一点，一碗少一点。
林昭看了一眼：“你每次都给我多的。”
顾言舟说：“你早上吃得比我多。”
林昭说：“你怎么知道？”
顾言舟说：“你吃完会再喝半碗汤。”
林昭看着他：“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顾言舟把筷子递给他。
“习惯了。”
林昭接过筷子，笑了一下。
顾言舟问：“笑什么？”
林昭说：“你以前说习惯是习惯。”
顾言舟说：“现在也是。”
林昭说：“但意思不一样了。”
顾言舟看着他：“哪里不一样？”
林昭想了想。
“以前是你怕麻烦我，所以记住。”
顾言舟没有说话。
林昭说：“现在是你觉得记住很正常。”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这样更好。”
顾言舟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我也是。”
林昭低头喝粥。
粥很热，青菜切得细，咸菜有一点脆。
他们坐在餐桌前，没有说太多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三年前的那张小餐桌还在。
只是桌角多了一块小小的木贴。
是有一次顾言舟端汤时不小心磕到的。
林昭当时说：“算了，不换了。”
顾言舟问：“不好看。”
林昭说：“用久了都这样。”
顾言舟说：“那你不会觉得烦？”
林昭说：“不会。”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林昭看着那块木贴，忽然知道答案了。
因为那是他们一起用出来的痕迹。
不是新的，也不是完美的。
但很真实。
吃完早饭，顾言舟洗碗。
林昭本来想帮忙，被顾言舟看了一眼。
顾言舟说：“你去换衣服。”
林昭说：“我可以洗。”
顾言舟说：“你今天不是要出门？”
林昭说：“下午才出门。”
顾言舟说：“那你也可以休息。”
林昭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休息了？”
顾言舟说：“我一直都管。”
林昭说：“你以前不这样。”
顾言舟说：“以前不敢。”
林昭愣了一下。
顾言舟把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
“以前怕你觉得我管太多。”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说：“现在知道你不会。”
林昭说：“你怎么知道？”
顾言舟说：“你说过。”
林昭说：“我说过很多话。”
顾言舟说：“重要的我都记得。”
林昭别过脸。
他说：“你真的很会说话。”
顾言舟说：“跟你学的。”
林昭说：“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笑了。
林昭也笑了。
上午他们没有出门。
林昭坐在沙发上看书，顾言舟在旁边整理下周要用的资料。
电视没有开。
屋子里只有翻纸和键盘的声音。
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晃。
林昭看了一会儿书，发现同一页看了三遍。
他抬头看顾言舟。
顾言舟低着头，手指停在键盘上，像是在想什么。
林昭问：“你在想什么？”
顾言舟抬头：“嗯？”
林昭说：“你刚才一直没动。”
顾言舟看了一眼屏幕。
“在想晚上吃什么。”
林昭说：“现在？”
顾言舟说：“早点想好，你就不用费心。”
林昭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费心了？”
顾言舟说：“你每次说‘随便’的时候，其实都在想。”
林昭说：“我没有。”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说：“……可能有。”
顾言舟笑了。
林昭说：“你还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承认得很慢。”
林昭把书合上。
“晚上你想吃什么？”
顾言舟说：“都可以。”
林昭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说要早点想好？”
顾言舟说：“我想好了。”
林昭问：“什么？”
顾言舟说：“番茄牛腩。”
林昭说：“为什么？”
顾言舟说：“你上次说想吃。”
林昭想了想：“那是上周。”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记一周？”
顾言舟说：“你随口说的，我记久一点也没关系。”
林昭没有反驳。
他重新翻开书。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下午去买菜。”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你开车。”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我挑菜。”
顾言舟说：“好。”
林昭看着他：“你答应得太快了。”
顾言舟说：“因为都是我想做的。”
林昭低头看书。
这一次，他没有再走神。
下午两点，他们出门。
小区门口的桂花树还没到季节，叶子很绿。
顾言舟去开车，林昭站在单元门口等他。
三年过去，小区门口的小店换了两家。
原来卖早餐的铺子变成了一家咖啡店。
林昭每次路过，都会想起以前他们偶尔在这里买豆浆。
那时候顾言舟还会问他：“热的还是温的？”
林昭说：“温的。”
顾言舟说：“每次都温的？”
林昭说：“太烫喝得慢。”
顾言舟说：“那我下次给你温的。”
后来顾言舟真的每次都给他温的。
再后来，林昭不用说了。
顾言舟把车开过来，车窗降下。
“想什么？”
林昭拉开车门坐进去。
“想以前。”
顾言舟问：“哪以前？”
林昭说：“很早以前。”
顾言舟看了他一眼。
林昭说：“那时候你还问我喝热的还是温的。”
顾言舟说：“现在不用问了。”
林昭说：“嗯。”
顾言舟说：“你不喜欢太烫。”
林昭说：“你记得很清楚。”
顾言舟说：“我说过，重要的我都记得。”
林昭看着他：“那不重要呢？”
顾言舟说：“也记得。”
林昭说：“那有什么区别？”
顾言舟想了想。
“重要的会反复确认。”
林昭问：“比如？”
顾言舟说：“你累不累，开不开心，有没有不舒服。”
林昭说：“那不重要呢？”
顾言舟说：“比如你今天穿了哪件外套，喝了几口水，看书看了几页。”
林昭看着他：“你连这个都记？”
顾言舟说：“不是刻意记。”
林昭问：“那是什么？”
顾言舟说：“是在一起久了，自然就记住了。”
林昭没有说话。
车开过街角，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林昭忽然觉得，所谓三年，好像不是一天一天数出来的。
是这些很小的事情叠在一起。
一杯温水。
一碗青菜粥。
一句“你累不累”。
一个不用问就知道的习惯。
它们很轻。
轻到当时不会觉得特别。
可等到回头看，才发现它们已经把日子填得很满。
超市里人不多。
林昭推着购物车，顾言舟走在旁边。
他们先去蔬菜区。
林昭拿起两个番茄，看了看，又放回去。
顾言舟问：“不好？”
林昭说：“有点硬。”
顾言舟拿了一个递给他。
“这个呢？”
林昭接过来，捏了一下。
“可以。”
顾言舟又拿了一个。
林昭看着他：“你挑得还挺准。”
顾言舟说：“跟你学的。”
林昭说：“我没有这样挑番茄。”
顾言舟说：“你有。”
林昭看着他：“哪里？”
顾言舟说：“你每次都会看颜色，再捏一下。”
林昭说：“那是常识。”
顾言舟说：“常识也是习惯。”
林昭说：“你真的很会反驳。”
顾言舟说：“跟你学的。”
林昭看着他：“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笑了。
林昭也笑了。
他们买了番茄、牛腩、青菜、豆腐，还有一小袋米。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顾言舟停了一下。
林昭问：“怎么了？”
顾言舟看着货架。
“你想吃吗？”
林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一排山楂片。
林昭说：“我不吃这个。”
顾言舟说：“你以前吃。”
林昭说：“以前是以前。”
顾言舟说：“那现在不吃？”
林昭说：“偶尔吃。”
顾言舟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
林昭看着他：“你不是问我吃不吃？”
顾言舟说：“问了。”
林昭说：“我说偶尔。”
顾言舟说：“偶尔也可以买。”
林昭说：“你真的很会钻空子。”
顾言舟说：“你以前也这样。”
林昭说：“我什么时候？”
顾言舟说：“你说‘可以常来’的时候。”
林昭沉默了一下。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他当时说：“以后你可以常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不是每天都来。”
顾言舟当时笑得很轻。
现在想起来，林昭还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别扭。
明明已经想让人留下，却还要加一句限制。
顾言舟把车推过去。
“想什么？”
林昭说：“想我以前很麻烦。”
顾言舟说：“有一点。”
林昭看着他：“你承认得很快。”
顾言舟说：“因为是真的。”
林昭说：“你以前不觉得麻烦？”
顾言舟说：“觉得。”
林昭问：“那为什么还来？”
顾言舟看着他。
“因为想见你。”
林昭的手指在购物车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看顾言舟。
过了几秒，他说：“前面有酸奶。”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买两杯。”
顾言舟说：“你要哪种？”
林昭说：“你选。”
顾言舟拿了两杯，一杯原味，一杯少糖。
林昭看了一眼：“你给自己拿少糖？”
顾言舟说：“你不喜欢太甜。”
林昭说：“这是给我喝的。”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所以你按我的口味拿。”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以前不是会问我吗？”
顾言舟说：“以前怕选错。”
林昭问：“现在不怕了？”
顾言舟说：“现在知道你喜欢什么。”
林昭说：“万一我哪天想换口味呢？”
顾言舟说：“那你告诉我。”
林昭看着他：“你会换？”
顾言舟说：“会。”
林昭说：“这么干脆？”
顾言舟说：“你想换，我就换。”
林昭别过脸。
他说：“你真的很会让我不知道说什么。”
顾言舟说：“那就不说。”
林昭说：“不说也可以？”
顾言舟说：“可以。”
林昭看着他：“你要求真的很低。”
顾言舟说：“不是要求低。”
林昭问：“那是什么？”
顾言舟说：“是你在旁边，我就觉得很好。”
林昭没有回答。
他推着车往前走。
顾言舟跟在旁边。
超市里的广播放着很轻的音乐。
货架一排一排往后退。
林昭忽然觉得，三年前的他们大概很难想象现在这样。
那时候他们连坐在一起吃饭，都要小心翼翼地确认距离。
现在他们推着同一辆购物车，讨论番茄够不够红，酸奶要不要少糖。
这些事太小了。
小到不会写进任何重要的记忆里。
可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不是一句很重的话。
不是一场很盛大的承诺。
是一次又一次，在很普通的早晨、下午和傍晚里，选择继续站在同一个人身边。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
顾言舟把牛腩拿出来解冻。
林昭把青菜洗好，放进沥水篮。
顾言舟看着他：“你洗得很认真。”
林昭说：“你以前说我随便。”
顾言舟说：“我没有。”
林昭说：“你心里想过。”
顾言舟说：“现在不想了。”
林昭问：“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你很认真。”
林昭看着他：“你最近夸我很多。”
顾言舟说：“以前也夸。”
林昭说：“以前你说得很含蓄。”
顾言舟说：“现在不用含蓄了？”
林昭说：“你可以直接说。”
顾言舟看着他：“那我说。”
林昭问：“说什么？”
顾言舟说：“你很厉害。”
林昭说：“哪里厉害？”
顾言舟说：“做饭厉害，挑菜厉害，把家里收拾得很舒服，也很厉害。”
林昭说：“这算什么厉害。”
顾言舟说：“对我来说算。”
林昭没有说话。
顾言舟问：“你不高兴？”
林昭说：“高兴。”
顾言舟说：“那你为什么不笑？”
林昭说：“我在笑。”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说：“看不出来？”
顾言舟说：“有一点。”
林昭说：“有一点就够了。”
顾言舟笑了。
林昭说：“你还笑。”
顾言舟说：“因为你承认高兴的时候，耳朵会红。”
林昭立刻转身。
“我去切菜。”
顾言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只是把牛腩翻了一面。
厨房里很快又有了声音。
切菜声，水声，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
林昭切着番茄，忽然说：“顾言舟。”
顾言舟抬头：“嗯？”
林昭说：“晚上我来炒。”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你切菜。”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你切得比我整齐。”
顾言舟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让我切。”
林昭说：“以前怕你切太慢。”
顾言舟说：“现在不慢了？”
林昭说：“现在可以等。”
顾言舟的眼神轻了一下。
林昭立刻说：“你别这样看我。”
顾言舟问：“哪样？”
林昭说：“像我又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顾言舟说：“因为很重要。”
林昭说：“我只是说可以等。”
顾言舟说：“你以前不会等。”
林昭说：“人会变。”
顾言舟说：“嗯。”
林昭看着他：“你不惊讶？”
顾言舟说：“不惊讶。”
林昭问：“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你一直在变好。”
林昭说：“你也是。”
顾言舟看着他：“我哪里变好了？”
林昭想了想。
“以前你总是怕打扰我。”
顾言舟说：“现在呢？”
林昭说：“现在会直接说。”
顾言舟说：“这样更好？”
林昭说：“嗯。”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不用猜。”
顾言舟说：“你以前也不喜欢猜我？”
林昭说：“不喜欢。”
顾言舟说：“那现在呢？”
林昭说：“现在不用猜了。”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我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林昭说：“不全是。”
顾言舟问：“那是什么？”
林昭说：“是就算不知道，也不会害怕。”
顾言舟安静了一下。
林昭低头切番茄。
“以前总觉得，话说错了，人就远了。”
顾言舟没有打断他。
林昭说：“现在觉得，说错了也没关系。”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因为你不会走。”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说：“我也不会。”
顾言舟的声音很轻。
“嗯。”
林昭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
“所以不用太小心。”
顾言舟说：“那我可以再说一句吗？”
林昭问：“什么？”
顾言舟说：“我很高兴。”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说：“今天很高兴。”
林昭说：“因为买菜？”
顾言舟说：“因为和你一起买菜。”
林昭说：“你要求真的很低。”
顾言舟说：“你又说这句。”
林昭说：“因为你每次都很低。”
顾言舟说：“不是要求低。”
林昭问：“那是什么？”
顾言舟说：“是这些事和你一起做，就不普通了。”
林昭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过了几秒，他说：“牛腩要焯水。”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你放姜片。”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别放太多。”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言舟说：“上次。”
林昭说：“你记性很好。”
顾言舟说：“因为你说过一次。”
林昭说：“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笑了。
林昭也笑了。
傍晚六点，番茄牛腩的香味从厨房里飘出来。
林昭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响。
顾言舟在旁边摆碗。
两副碗筷。
两杯水。
一小碟咸菜。
林昭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把咸菜拿出来的？”
顾言舟说：“刚才。”
林昭说：“我还没说吃。”
顾言舟说：“我想提前准备好。”
林昭说：“你越来越像管家了。”
顾言舟看着他：“你不喜欢？”
林昭说：“没有不喜欢。”
顾言舟问：“那你喜欢吗？”
林昭说：“喜欢。”
顾言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昭看着他：“怎么了？”
顾言舟说：“你刚才说喜欢。”
林昭说：“嗯。”
顾言舟说：“你很少直接说。”
林昭说：“现在说了。”
顾言舟看着他：“因为不害怕了？”
林昭想了想。
“有一点。”
顾言舟说：“那我很高兴。”
林昭说：“你又高兴。”
顾言舟说：“你让我高兴，我不能不高兴。”
林昭看着他：“你真的很会讲道理。”
顾言舟说：“跟你学的。”
林昭说：“我没有。”
顾言舟说：“你又说没有了。”
林昭说：“你学我。”
顾言舟说：“嗯。”
林昭说：“你承认得很快。”
顾言舟说：“因为是真的。”
林昭说：“你又说这句。”
顾言舟笑了。
林昭把火关小。
“吃饭吧。”
他们坐到餐桌前。
番茄牛腩颜色很好看。
汤汁浓一点，牛肉炖得软。
林昭夹了一块尝了尝。
顾言舟看着他：“怎么样？”
林昭说：“可以。”
顾言舟问：“只是可以？”
林昭说：“很好吃。”
顾言舟笑了。
林昭说：“你笑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你先说可以，再说很好吃。”
林昭说：“我本来就很谨慎。”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你什么都知道。”
顾言舟说：“不是什么都知道。”
林昭问：“那是什么？”
顾言舟说：“是知道你的时候比较多。”
林昭低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说：“下周我可能要加班。”
顾言舟问：“几天？”
林昭说：“不确定。”
顾言舟说：“需要我送饭吗？”
林昭看着他：“你送？”
顾言舟说：“如果你不嫌麻烦。”
林昭说：“不嫌。”
顾言舟说：“那你想吃什么？”
林昭说：“到时候再说。”
顾言舟说：“好。”
林昭说：“你不用每天都送。”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说：“你忙的时候也不用。”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看着他：“你答应得太快。”
顾言舟说：“因为我不想让你有负担。”
林昭说：“我没有负担。”
顾言舟问：“真的？”
林昭说：“嗯。”
顾言舟看着他：“那你希望我送吗？”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说：“希望。”
林昭说：“那就送。”
顾言舟笑了。
林昭说：“不过别做太复杂的。”
顾言舟问：“为什么？”
林昭说：“你忙的时候，我不想你太累。”
顾言舟的动作停了一下。
林昭说：“怎么了？”
顾言舟说：“你刚才说怕我累。”
林昭说：“嗯。”
顾言舟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这样说。”
林昭说：“人会变。”
顾言舟说：“你又说这句。”
林昭说：“因为是真的。”
顾言舟说：“我知道。”
林昭问：“你知道什么？”
顾言舟说：“知道你在乎我。”
林昭没有说话。
顾言舟说：“你不用每次都解释。”
林昭看着他：“为什么？”
顾言舟说：“因为我感觉得到。”
林昭低头喝汤。
过了一会儿，他说：“顾言舟。”
顾言舟抬头：“嗯？”
林昭说：“谢谢你。”
顾言舟看着他。
林昭说：“这三年。”
顾言舟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我也要谢谢你。”
林昭问：“谢我什么？”
顾言舟说：“谢谢你让我留下来。”
林昭说：“你本来就可以留下来。”
顾言舟说：“可你让我觉得，留下来不是打扰。”
林昭看着他。
顾言舟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昭说：“我知道。”
顾言舟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昭想了想。
“很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