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六章 男生的暗流 男生608 ...
-
男生608宿舍在熄灯哨响后准时陷入黑暗,但寂静中涌动着数道心照不宣的暗流。
程烁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饿死了……”他小声哀嚎,故意把声音控制在只能传到下铺的范围,“执哥,真顶不住了。”
下铺,林执闭着眼,声音平静:“柜子底层,左数第三本字典里,夹着两包压缩饼干。”
“得嘞!”程烁窸窸窣窣地摸下床。
对面,魏剑仁嗤笑一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程烁,你就这点出息?天天扒着林执。”他旁边的郝大壮跟着嘿嘿低笑。
程烁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怼:“关你屁事!总比你俩半夜偷摸分辣条强,满屋子味儿,熏死个人!”
“谁、谁分辣条了!”郝大壮结巴着否认。
“闭嘴。”靠门的床铺传来熊拓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那边总是最早安静下来的,韩川通常在他下铺,早已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另一边,沈砚舟的床铺毫无动静,仿佛已经熟睡。但他床头柜上那本《高等数学》的摆放角度,比熄灯前偏移了微小的几度。
宋随在黑暗里推了推眼镜,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根据上周的消耗速率和现有储备,压缩饼干是最优选择。辣条味道残留时间长,风险系数高。”
“宋随你少在那装!”魏剑仁不耐烦地打断,“就你算得精!”
“就是!”程烁难得和魏剑仁站在同一战线,“整天算来算去,烦不烦?”
宋随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辣条的味道确实容易引来宿管。”
“少来这套!”魏剑仁从上铺探出头,“你是不是也藏了吃的?拿出来分分?”
“我只有这些。”宋随指了指自己桌上码放整齐的苏打饼干,“按需分配的话,我建议......”
“建议你个头!”魏剑仁猛地坐起身,“每次都是你说按需分配,结果最后都是你分得最多!”
“那是因为我的计算最合理......”宋随试图解释。
“合理个屁!”程烁也加入战局,“上次你说我运动量小,只分给我半包饼干,结果自己偷偷吃独食!”
一直沉默的韩川突然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其实宋随上次多分了我半包,说、说我话少,奖……奖励,我……我的。”
“好你个宋随!”魏剑仁更来气了,“还搞区别对待?”
“这是科学分配......”宋随还在坚持。
“科学?”一直安静听着的沈砚舟突然轻笑一声,“你的数据采样根本不够全面。比如你完全没有考虑到每个人的基础代谢率差异。”
“就是!”程烁立刻附和,“砚哥说得对!”
宋随皱起眉头:“沈砚舟,你这是抬杠。在现有条件下......”
“在现有条件下,”沈砚舟打断他,“最优解应该是竞价交易。让资源流动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我同意!”魏剑仁眼睛一亮,“我出三包辣条换一包泡面!”
“你那辣条都快过期了!”程烁嗤之以鼻,“我出帮洗一周袜子!”
“你那臭袜子谁要洗!”
眼看着争吵又要升级,熊拓突然重重地拍了下床板:“都闭嘴!再吵就把你们扔出去!”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旁边的林执突然轻声开口:“程烁,饼干还要不要?”
“要要要!”程烁这才想起正事,赶紧摸黑去找字典。
突然,韩川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利落地翻身下床,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韩川推开窗,从窗外狭窄的缝隙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没有回到床上,而是直接将袋子放在了宿舍中央的空地上。里面是几包最普通的红烧牛肉面。
空气凝滞了一瞬。
“韩川,可以啊!”程烁第一个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惊喜。
魏剑仁立刻从上铺探出头,语气变得热络:“见者有份!韩川,够意思!”
韩川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包,剩下的留在原地。意思明确:东西我拿出来了,怎么分,你们自己解决。
“老规矩,”熊拓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声音沉稳,“水房,轮流。”
“我先!”魏剑仁说着就要下床。
“凭什么你先?”程烁立刻反对,“面是韩川拿的,要分也得按贡献度!”
“贡献度?你贡献什么了?抄作业的贡献?”魏剑仁反唇相讥。
郝大壮小声帮腔:“就、就是……”
“都别吵了,”宋随再次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静,“按床号顺序,公平。”
“公平个屁!”魏剑仁骂了一句,“你宋随就知道和稀泥!”
韩川看着他们吵突然结结巴巴地开口:“要、要不……石、石头剪刀布?”
“幼稚!”魏剑仁和程烁异口同声。
魏剑仁紧接着补刀:“韩川你多大了还玩这个?要不要再给你找个沙包玩?”
程烁立刻接上:“就是!这分的是泡面,不是过家家!”
韩川被两人怼得无奈。“那……那你们……你们看着……来……来吧。”
“那你们说怎么办?”宋随的声音依然平静,“争吵解决不了问题。”
“解决不了就别解决!”魏剑仁暴躁地说,“大不了谁都别吃!”
这话一出,郝大壮先急了:“别、别啊……我饿……”
程烁也犹豫了,半包泡面也是泡面啊。
就在这时,下林执开口:“按需分配是最优解。郝大壮体型最大,基础代谢高,可以多分一些。魏剑仁晚上加练了篮球,程烁熬夜写作业,都可以适当增加分量。”
“我不同意!”魏剑仁立刻反对,“凭什么郝大壮就能多分?”
“因、因为我真的饿……”郝大壮小声辩解。
“谁不饿啊!”魏剑仁吼道。
沈砚舟突然轻笑一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有意思。林执的提议其实符合能量守恒定律。不过——”他顿了顿,“我建议引入惩罚机制。刚才争吵最大声的人,扣减分配额度。”
“沈砚舟你什么意思?”魏剑仁立刻炸毛。
“很公平。”熊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就这么办。”
“我同意。”程烁立刻表态,只要能打击魏剑仁,他都支持。
宋随已经开始心算:“那么根据刚才的音量和持续时间,魏剑仁扣减20%,程烁扣减15%,剩下的重新分配……”
“我去你的!”魏剑仁气得差点从上铺跳下来。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宿管!”韩川压低声音惊呼。
刹那间,所有人都像被按了静音键。塑料袋被迅速塞进床底,众人以最快速度滚回床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下扫过,脚步声在门口停顿。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脚步声终于渐行渐远。
危机解除,但经过这一番折腾,那包泡面最终还是被平分了,只是魏剑仁和程烁的份额确实少了一小块。
程烁一边小口吃着分到的泡面,一边幸灾乐祸地朝对面床铺的方向做了个鬼脸——虽然没人看得见。
魏剑仁咬牙切齿地嚼着泡面,把怒气都发泄在食物上。
林执安静地吃完自己的那份,躺回床上。
早读课的下课铃刚响,魏剑仁就阴沉着脸,把课本重重摔在桌上。昨晚那少得可怜的泡面份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而沈砚舟那副置身事外、冷静分析的模样更让他火大。
他故意从沈砚舟桌前经过,肩膀“不小心”撞了一下沈砚舟摊在桌上的《普通物理学》。
书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沈砚舟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魏剑仁停下脚步,扯出一个假笑:“哟,大学霸,对不住啊,没看见。”语气里毫无歉意。
沈砚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书摆正,语气依旧平稳:“动量传递计算错误。以你的体重和初速度,如果是故意撞击,这本书应该已经掉在地上了。”
魏剑仁脸上的假笑僵住了。他最讨厌沈砚舟这种调调——永远用数据说话,永远显得自己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你什么意思?”魏剑仁的声音冷了下来。
“字面意思。”沈砚舟低下头,继续看书,仿佛魏剑仁只是无关紧要的干扰因素。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争吵更让魏剑仁憋屈。他拳头攥紧,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魏剑仁,”程烁在一旁看得分明,故意火上浇油,“找茬找到砚哥头上了?昨晚泡面没吃够,饿出火气了吧?”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魏剑仁的痛处。他猛地转向程烁,怒火瞬间转移:“程烁你他妈少在这挑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见不平不行啊?”程烁梗着脖子,“就许你欺负老实人?”
“他老实?”魏剑仁指着沈砚舟,气得发笑,“他妈的他比谁都精!算计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沈砚舟再次抬起头,这次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严谨的论述:“‘算计’是贬义词,通常指采用不正当手段谋取利益。昨晚的资源分配是基于公开讨论和部分人认可的规则,我没有获取任何额外利益。用词请准确。”
“我准你妈!”魏剑仁彻底被这种冷静的纠正激怒了,脏话脱口而出。
“魏剑仁!”熊拓低沉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警告。
魏剑仁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沈砚舟一眼,又剜了程烁一刀,这才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午休时的食堂,气氛更加诡异。魏剑仁故意坐在了离沈砚舟最远的位置,连眼神都不往那边瞟。程烁则故意坐在沈砚舟旁边,还大声讨论着上午的物理题,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砚哥厉害”的赞叹,明显是做给魏剑仁看的。
郝大壮端着餐盘,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魏剑仁旁边。
宋随一如既往推着眼镜分析着数据:“根据行为模式观察,魏剑仁对沈砚舟的敌意指数上升了百分之六十二。主要诱因可能是昨晚的资源分配不均和心理落差。”
沈砚舟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对宋随的分析不置可否,仿佛讨论的对象与自己无关。
郝大壮试图缓和气氛,对魏剑仁说:“要不尝尝我的鸡腿……”
“不吃!”魏剑仁没好气地打断,把餐盘里的青菜戳得稀烂。
下午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分成两队打半场篮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魏剑仁和沈砚舟被分到了对立的两队。
球场上,魏剑仁像头发怒的豹子,防守时动作格外凶狠,几次故意用身体冲撞沈砚舟。沈砚舟虽然个子不矮,但体格偏瘦,被他撞得踉跄了好几次,眉头越皱越紧。
在一次争抢篮板时,魏剑仁肘部有一个隐蔽的附加动作,重重顶在沈砚舟的肋骨上。沈砚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裁判(体育老师)吹哨,示意魏剑仁犯规。
魏剑仁举起手,脸上却毫无愧色,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揉了揉被撞疼的地方,没有看魏剑仁,只是对裁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但他接下来的跑动明显保守了许多,不再主动进行身体对抗。
场下的林执对程烁低声道:“魏剑仁过分了。”
程烁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态,皱起眉:“妈的,打球还是打人啊?”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再次尖锐响起。魏剑仁在防守沈砚舟突破时,又一个明显的拉拽动作,几乎将沈砚舟拽倒在地。沈砚舟踉跄几步才站稳,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隐忍的怒意,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肋骨被撞疼的地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场下的熊拓眼神骤然一沉。
“魏剑仁!”程烁第一个忍不住了,冲进场内,“你他妈有完没完?”
“关你屁事!”魏剑仁正在气头上,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陆宵正好在旁边热身,见状也走了过来,一脸不解:“怎么了这是?打个球这么大火药味?”
韩川急忙跑过来,结结巴巴地想解释:“是、是因为昨、昨天晚上……泡、泡面……”
“泡什么面!”魏剑仁粗暴地打断他,“少在这胡说八道!”
林执冷静地走上前,扶住沈砚舟,同时对陆宵和其他围过来的同学简单解释:“昨晚宿舍有点小矛盾,魏剑仁可能把情绪带到球场上了。”
这话让魏剑仁更加难堪,他恼羞成怒,指着林执和沈砚舟:“你们他妈就是一伙的!都向着他!”
“魏剑仁你讲不讲理?”程烁火冒三丈。
“就是!”韩川也鼓起勇气,“你、你刚才就、就是故意撞、撞沈砚舟!”
陆宵听明白了大概,皱起眉看着魏剑仁:“哥们儿,宿舍的事儿宿舍解决,在球场上使绊子,确实不地道。”
眼看争吵升级,魏剑仁被众人指责,气血上涌,猛地挥开程烁伸过来想拉他的手:“都他妈针对我是吧?来啊!”
就在魏剑仁几乎要失去理智,准备不管不顾地发作时,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挡在了他和沈砚舟之间。
是熊拓。
他没有看吵吵嚷嚷的程烁和陆宵,也没有理会结巴的韩川,那双平时总是半阖着、显得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眼睛,此刻锐利地盯住魏剑仁,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将沈砚舟完全护在了身后。他的目光沉静,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想动沈砚舟,先过我这一关。
魏剑仁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他可以跟程烁对骂,可以无视韩川的指责,甚至可以不服陆宵的劝解,但他不敢,也清楚自己绝无可能越过熊拓。
熊拓的介入,让原本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连体育老师跑过来呵斥的声音,都显得没那么紧要了。
魏剑仁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被熊拓牢牢护在身后的沈砚舟,再看看熊拓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他咬紧牙关,最终愤愤地甩手,在体育老师的训斥下,极度不甘地转身离开了球场。
课间操时间,张晨把魏剑仁叫到走廊尽头。
"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张晨的声音很平静。
魏剑仁别过脸:"打球时撞了沈砚舟。"
"知道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吗?"
"......他活该。"
张晨看着他:"沈砚舟活不活该,不是你该管的事。你在篮球场上欺负同学,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魏剑仁梗着脖子不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张晨说,"你的篮球打得不错,这是你的本事。但用这份本事去欺负同学,是在糟蹋你的天赋。"
上课铃响了。
"回去好好想想。"张晨最后说,"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魏剑仁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回到教室,他重重摔上门,全程没看沈砚舟一眼。
放学时,魏剑仁第一个冲出教室。经过垃圾桶时,他把手里的空饮料瓶狠狠砸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