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绿潮之耻 用心栽花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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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2174年，一场流星雨改变了世界。
那天的天空很黑，月亮也很亮，谁也不知道那天的正常才是不正常。
随着流星雨的预告而来，数以万计的流星拖着青绿色的长尾划破大气层，像一场无声的、盛大的烟花雨。
天文爱好者们拍下了震撼的画面，社交媒体上刷满了“太美了”“许愿了”的动态。没有人知道那些流星携带着一种来自外太空的量子生命因子——“元植物素”。
三天后，全球各地陆续传出消息：有人家里的绿萝变成了人。多肉变成了人。仙人掌变成了人。路边的梧桐、阳台的月季、办公室的发财树，都开始变成人。
恐慌、封锁、科学院介入、联合国召开紧急会议。电视里专家每天争吵不休：病毒？辐射？外星入侵？还是地球自身的进化突变？
后来人们才慢慢搞明白——元植物素与地球植物的叶绿体结合了，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一扇门。有些植物推开门走了出来，变成了人。有些还在门后犹豫。
很快，在主人的攀比和期待下，全球约3%的植物完成了转化。
官方将这场变革命名为“绿潮”。
绿色的浪潮，席卷全球，不可阻挡。
九个月之后——
周诸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攥着那张排名表，指尖发白。
表上清清楚楚地印着——“花店行业植物人转化率排名（第九期）”。他的“诸事顺遂”花店，以零转化率的辉煌战绩，连续第九个月稳居倒数第一。表格底部用红色加粗字体标注了一行备注：“注：本排名不含未开业/已倒闭店铺。”
周诸觉得这行备注比直接骂他还狠。这是对他这个花店老板最大的侮辱！
“哎呀，周老板！”
赵明灯端着一杯免费咖啡晃过来，身后跟着他家三个植物人。绿萝变成的少女穿着芭蕾舞裙，用藤蔓似的手指替赵明灯整理领带；多肉变成的少年抱着按摩仪，随时准备给老板松肩；仙人掌变成的壮汉面无表情地站在最后面，像一堵长了刺的墙。
“今天来得挺早啊。”赵明灯在他旁边坐下，语气轻飘飘的，“听说上个月你店里……还是没动静？”
周诸把排名表折起来，塞进口袋：“嗯。”
“别灰心嘛，至少没养死。”赵明灯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园艺大师，专治各种‘植物不听话’，要不要推给你？虽然贵了点——”
“不用。”
“那你这个月还打算继续卖绿萝吗？我店里最近进了一批新品种——”
“赵老板。”周诸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您家绿萝在扯您领带。”
赵明灯低头一看，绿萝少女正用藤蔓把他领带往自己脖子上缠，嘴里嘟囔着“好看，要”。赵明灯连忙去哄，周诸趁机端起茶杯，溜到了会场最后一排真正的角落。
台上，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宣布：“下面有请本年度‘植物人友好花店’金奖得主——赵明灯先生上台发言！”
掌声雷动。周诸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欺负老实人嘛这不是……
九个月前，绿潮刚刚爆发的时候，他是全城第一批冲进植物市场抢购的人。他花了三个月工资，进了最名贵的兰花、最稀有的多肉、最古老的品种。他信心满满，逢人就说：“我周诸别的本事没有，养花，我是专业的。等着，我家店里迟早满屋子植物人。”
然后九个月过去了，结果正在手上拿着呢。
赵明灯家的绿萝变成了会跳芭蕾的少女。街角咖啡店老板娘的多肉变成了会拉花的少年。就连菜市场王大爷那盆快死的仙人掌，都变成了一米九的壮汉，天天帮王大爷看摊。
周诸的花店，纹丝不动。一盆都没动。
他加大了浇水频率，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三次。买了最贵的营养液，按三倍浓度调配。对着每一盆植物说话，从早说到晚，从“你好”说到“求求你了”。他加了十几个“植物人觉醒交流群”，买了二十多本《绿潮生物学》《元植物素概论》，每天研究到凌晨三点。
没有用。什么用都没有。
“植物绝缘体”“绿潮之耻”“人形除草剂”——这些外号一个比一个难听。有同行当面安慰他“没事，卖花也可以”，转身就跟别人说“听说他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周诸把茶杯里的水一口喝干，站起来往外走。经过会场门口时，他听见赵明灯在里面说：“……其实我觉得，植物能不能变人，关键还是看主人有没有用心。你用心了，植物一定能感受到……”
周诸推开门，走进十月末的寒风里。
放屁的用不用心……
诸事顺遂花店位于老城区一条不算热闹的巷子里。周诸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打开灯。
惨白的日光灯照亮了满屋子的绿萝、吊兰、龟背竹、发财树、茉莉、月季、多肉拼盘，几十盆，塞满了货架、窗台、柜台，甚至地板。
每一盆都绿得发亮，生机勃勃。每一盆都沉默不语。
“一个个的，每天开销比我都大……”
周诸走到柜台后面，一盆一盆地检查过去。土壤湿度、叶片状态、虫害情况，一丝不苟，像过去九个月里每一天做的那样。
“今天我去开会了。”他对着最靠近柜台的绿萝说，“你们猜我排第几？”
绿萝的叶子在空调微风中轻轻摆了摆。
“没错，又是倒数第一。恭喜你们，连续九个月，蝉联冠军，厉不厉害？”
吊兰沉默。龟背竹沉默。所有植物都沉默
“赵明灯家的绿萝会跳芭蕾。芭蕾，你们知道芭蕾是什么吗？算了你们也不想知道。”
他把所有植物都检查了一遍，每一盆都健康、饱满、充满生机。周诸蹲在地上，看着满屋子的绿意，突然觉得很累。
“我每天给你们浇水，换盆，施肥，捉虫。夏天怕你们晒着，冬天怕你们冻着。我连过年回家都带着你们。我对着你们说话，说到嗓子哑。我查了所有资料，学了所有方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们是不是……嫌弃我？”
植物们安静地待在原地，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周诸站起来，把喷壶放回原位，准备关门回家。经过后门时，他停了一下，推开门，走到后院。
后院很小，只有几个平方，堆着工具和多余的花盆。但角落里，孤零零地摆着一个大花盆，里面种着一棵白菜。
这棵白菜说来话长。九个月前，绿潮爆发后没几天的一个清晨，周诸照常来开店，发现门口放着一粒种子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很漂亮——“种下它，它会陪你很久。”
周诸当时觉得莫名其妙，以为是哪个顾客的恶作剧。但那粒种子看着不一般，饱满圆润，泛着淡淡的光泽。他随手把它埋在后院一个空花盆里，想着“种着玩吧”。
然后它就发芽了。然后它就长成了一棵白菜。
一棵非常、非常好看的白菜。叶片舒展、脉络清晰、颜色是最纯净的白绿色，在阳光下几乎透光。
周诸种过很多植物，但从没见过这么有“生命力”的白菜。每次他站在它面前，都觉得它好像在看着他。
于是他没有把它拔掉。一养，就是九个月。
“小白。”周诸蹲下来，摸了摸白菜的叶子。叶片冰凉温润，摸起来像玉石。“你说你，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你又不会变人。就算会变，白菜变了人，那得是什么样啊。”
白菜在晚风中轻轻晃了晃叶子。
“算了。”周诸站起来，“它们都变不了人，你……应该更不可能了，别怪爸爸狠心，儿大不由人，我想喝白菜汤了，你……你到时候别怪我。”
白菜又晃了晃。
周诸愣了一下。他总觉得这棵白菜能听懂他说话。这个念头出现过无数次，但每次他都告诉自己，那只是风吹的。
“我走了。”他拍了拍白菜旁边的土，“明天见。”
他关上后院的门，把花店锁好，裹紧外套往家走。十月的风已经很凉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后院里那棵白菜的叶片，朝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轻轻地，偏了一下。像在目送他离开。
月光照进后院，白菜的叶脉里，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青色光芒。
只是周诸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植物人事务管理局发来的群发消息：
“【重要通知】近期绿潮活动趋于频繁，若您的植物出现异常，请及时联系本局登记。热线电话：400-绿潮-11X。”
周诸看了一眼，随手划掉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我又不会变。”
他没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机信号在划过那条消息的瞬间，短暂地闪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刚刚被他无意间“允许”了。
而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花店后院里，那棵白菜正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它的叶脉里，元植物素正在疯狂地、悄无声息地累积着。
再累积着。
只等一个满月之夜。只等一个，被选中的，命运的瞬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绿潮之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