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慌 万哲铭 ...
-
万哲铭消失在清吧深处之后，万哲宇的手还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着，杯子里橙汁的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曦洛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万哲宇。”曦洛叫他。
“嗯。”
“你手在抖。”
“我知道。”
曦洛没有松开手。她偏头看他，目光很平静。“你哥看见了。”
“嗯。”
“然后呢？”
万哲宇张了张嘴。然后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万哲铭看见他了。看见他穿深绿色衬衫，看见他戴银链子，看见他和曦洛坐在一起，看见他面前那杯橙汁旁边放着曦洛的威士忌杯。他以前在万哲铭面前永远是那个乖弟弟。扣子扣到最上面，走路端端正正，吃饭不出声。但今晚万哲铭看见的不是那个弟弟。
“他会跟爸妈说吗？”万哲宇的声音有些哑。
曦洛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夏琳和曦罗也安静下来了，看着这边。夏琳收了手机，表情有些紧张。曦罗放下果汁杯，目光平静但专注。
“你哥是什么样的人？”曦洛问。
万哲宇想起寒假那次万哲铭来他房间，拿着两杯咖啡，说“你做你自己就行”。想起暑假那次万哲铭说“我帮你兜着”。想起刚才万哲铭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他没有过来质问，没有当场发火，没有打电话给爸妈。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他……”万哲宇攥紧杯子，“他说过帮我兜着。”
曦洛点了点头。“那就等他跟你说。别自己吓自己。”
万哲宇深吸一口气。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把手从曦洛的掌心下面抽出来。他站起来。曦洛仰头看他，目光里有疑问。
“我去找他。”万哲宇说。
曦洛看了他几秒。然后她点了点头，松开手。“去吧。”
万哲宇穿过清吧，往深处走去。清吧后面是一条走廊，通向洗手间和一间小包间。万哲铭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万哲宇走过来，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台上。
兄弟俩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走廊里的灯光很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外面照进来。万哲铭看着万哲宇。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万哲宇读不懂。
“哥。”万哲宇开口。嗓子有些紧。
“嗯。”
“你刚才看见了。”
“嗯。”
万哲宇攥紧了拳头。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曦洛是女生，想说他们在一起很久了，想说他没有学坏，想说他还是那个万哲宇。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
万哲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万哲铭偏了偏头，目光里有种很淡的、万哲宇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对不起什么？”
“我……没跟你说实话。没跟你说曦洛的事。没跟你说我变了这么多。”
万哲铭靠在窗台上，双手插进口袋。他看着弟弟，目光平静。“你变了什么？”
万哲宇抬起头。万哲铭的表情很淡，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看着，等着。
“我……不再装乖了。”万哲宇说，声音很低，“我不想再演那个‘应该’的万哲宇。我想穿我想穿的衣服。去我想去的地方。喜欢我想喜欢的人。”
万哲铭看着他。过了几秒，他伸手，把万哲宇衬衫领口翻折的地方抚平了。手指在他锁骨上那条银链子旁边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这不挺好吗。”万哲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万哲宇愣住。
“你以为我会骂你？”万哲铭偏了偏头，“我早就知道了。寒假你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走路的方式变了。你吃饭不再坐三分之一椅子了。你笑的时候眼睛弯了。我以前那个弟弟不会这样笑。”
万哲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万哲铭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很淡的温和。
“那个女生，”万哲铭说，“叫曦洛？”
“嗯。”
“挺好看的。穿男装也好看。”
万哲宇的耳朵发烫。万哲铭偏过头，看着窗外。路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得清晰而柔和。“你回去吧。朋友在等你。我这边还有事，回头再说。”
万哲宇站在原地。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哥。”
“嗯。”
“谢谢你。”
万哲铭摆了摆手，没回头。万哲宇转身往回走。走廊里的灯光很暗，但万哲宇觉得脚下的路很清楚。他走回卡座的时候，曦洛正靠着沙发等他。看见他回来，她偏了偏头。
“怎么样？”
万哲宇在她旁边坐下来。“他说‘这不挺好吗’。”
曦洛看了他几秒。然后她偏过头去，端起威士忌杯喝了一口。但万哲宇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夏琳在对面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曦罗安静地喝了口果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万哲宇拿起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橙汁已经温了，但他觉得挺好喝的。他偏头看曦洛。曦洛正和夏琳说什么，侧脸被清吧的暖光照着。他忽然觉得，他哥说得对。这不挺好吗。他坐在清吧里，旁边是喜欢的人，对面是朋友，不远处是他哥。他穿着深绿色的衬衫，领口敞着，锁骨上挂着银链子。他没有装乖，没有端着，没有演。他只是在。而所有人都看见了。没有人觉得不好。
